車隊出發。趙鐵軍拿起對講機。“林哥，已經進入魯省境內，現在臨城轄區。”林硯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知道了。”
車隊繼續向北。路兩側的平原漸漸變低，空氣越來越潮。薄薄一層水霧，像紗，貼在車窗上，貼在擋風玻璃上。趙鐵軍從對講機裡喊：“跟緊，不要掉隊。”
越往北走，霧越濃。從薄紗變成濃霧，從濃霧變成伸手不見五指。能見度從幾百米降到幾十米，從幾十米降到幾米。車燈的光被霧吞了，照不遠，隻能看到前車的尾燈，暗紅色的，在霧裡像兩隻眼睛。
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掃描受限。隻能感知到周圍一百米。霧裡有東西，很多。但感知不到具體位置。”玄清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霧不是詭異，但霧裡有詭異的氣息。水汽把詭異的氣息擴散了，分不清方向。”
趙鐵軍從車裡翻出繩子，一輛接一輛綁在一起。頭車綁二車，二車綁三車，三車綁四車。繩子綁在保險杠上，打死結。趙鐵軍拽了拽，確認不會鬆，又去綁下一輛。他在霧裡彎著腰，一輛一輛綁，繩子在手裡磨得粗糙。綁了十幾輛，手被繩子勒出了紅印。他站起來，拿著喇叭喊：“繩子綁好了，誰都不許解。”
林硯：“加速過河。”
車隊上橋。橋很窄，隻能兩輛車並行。上百輛車排成長龍，在霧中緩慢移動。趙鐵軍拿著喇叭喊：“跟緊前車，不要掉隊。誰掉隊誰自己負責。”喇叭的聲音在霧裡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布。
霧中傳來聲音。腳步聲，喘息聲，低吼聲。從橋下、從橋頭、從車隊後麵，越來越近。張野說：“有東西在靠近。很多。速度不慢。”
林硯推開車門，抓住車頂行李架，翻身爬了上去。RS6在行駛中，車身晃了一下，他單膝跪在車頂上穩住。風從霧裡灌過來，吹得他衣服獵獵響。蘇清鳶從副駕駛探出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車窗關上了。
玄清從裝甲車天窗站起來，天窗的蓋子被他推到一邊，他半個身子探出來，右手擡起來，藍色電弧在指尖劈啪跳動，電弧的光在霧裡一閃一閃的。大熊把車窗搖下來，半個身子探出去，拳頭攥得哢哢響，霧裡的水汽沾在他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滴。李陽從車廂裡跳起來，抓住車廂邊緣的欄杆，翻身上了車頂，蹲在上麵，眼睛開始泛紅，呼出的氣在霧裡凝成白霧。沈雨晴從裝甲車側窗探出頭，右手擡起來，橙色火球在掌心凝聚，火球的光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詭異從霧中出來了。
灰白色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霧狀的身體，灰白色的霧裹著它們，和周圍的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霧哪是它們。但它們的臉是清楚的——慘白的，沒有血色，眼睛是黑洞洞的，嘴巴微張，露出一排排發黑的牙齒。有的臉是完整的，有的臉爛了一半，露出下麵的骨頭。它們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有的穿軍裝，有的穿工裝，有的穿睡衣，有的什麼都沒穿。它們從霧裡走出來，一步一步，不快，但不停。不是幾十隻，是幾百隻。橋頭、橋尾、橋下的河麵，全是。灰白色的身影擠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橋麵上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像幾百個人同時走路，腳步砸在橋麵上，悶悶的，震得橋欄杆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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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聲音都變了。“霧奴。霧中的奴隸。被霧同化的人。一旦被拖入霧中，就會被同化，變成它們的一員。失去記憶，隻會抓人。剛變的還能保留一點生前的記憶，時間久了就什麼都沒了。數量……上千。”
林硯看著那些霧奴。它們沒有衝過來，但把車隊圍得水洩不通。它們從兩側包抄，試圖切斷車隊。不攻擊橋上的車隊，而是從兩側繞過去，堵住後麵的路。它們想把車隊困在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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