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出山穀。
大熊回頭看了一眼穀口的石壘工事。方銳也搬了，馬東沒搬，他一直在玩火。工事留在穀口，矮牆一道。後視鏡裡，度假村的木屋越來越小。溪邊空地上那塊刻著“星”字的石頭立著，土裡的種子已經開始吸水膨脹。看不見，知道在長。
方銳在前麵帶路。廂式貨車走在最前麵，車廂裡那半車沒送完的快遞顛得嘩啦啦響。對講機裡傳來他的聲音：“前麵十公裡岔路口，走左邊。那條路我跑過，比省道少繞三十公裡。”
“那就走那條路。”林硯說。
車隊拐上岔路。路更窄了，水泥路麵裂得像幹透的河床，裂縫裡鑽出枯草。一側岩壁，一側深穀。車輪碾過碎石，小石子滾落懸崖，半天聽不到落地聲。大劉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車速降到四十。
張野坐在霸王龍的駕駛座上，椅背放倒，閉著眼。“周圍乾淨。山裡的詭異比平原少。”
玄清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少，藏得深。山裡的詭異睡得久，驚動了比平原的難纏。”
張野沒接話。
車隊繼續向西。地勢越來越高，鬆樹越來越多。樹榦上掛著冰淩，針葉上凝著霜，風一吹嘩啦啦響。蘇清鳶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藥箱擱在膝蓋上，扣子沒扣緊，車一顛就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氣溫往下跌。不是慢慢跌，一頭紮下去。上午還覺得涼，中午就得加衣服，下午兩三點鐘，車窗上哈氣重了，白蒙蒙一層。大劉拿抹布擦了一把，擦出一塊透亮的區域，過一會兒又白了。外麵開始飄雪沫，細得像麵粉，風一吹往一個方向斜著飛。
趙鐵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壓過風聲：“前麵進寒區，所有人停車，換裝。”
車隊停在背風處。半掛車門打開，物資往外搬。軍大衣、棉帽、棉手套、軍靴，每人一套。毛毯每人一條。電熱毯、暖風機、暖手寶，按車分配。發電機三台，燃油暖爐數台。氣泡膜、珍珠棉、鋁箔保溫袋，成捆成捆。
普通人往身上套。保暖內衣套毛衣套羽絨服，外麵裹軍大衣。棉帽壓到眉毛，圍巾把臉裹得隻剩眼睛。腳上兩雙襪子套軍靴，薄手套套厚手套，裡麵貼暖寶寶。老鄭一邊套一邊罵：“這他媽才十月份。”周國棟蹲在自己皮卡旁邊，把電熱毯往座椅上鋪，鋪完拿膠帶固定四個角，固定完坐上去試了試，下來又加了一層毛毯。
序列者沒怎麼換。
林硯沒換。單衣，連外套都沒加。體內能量自然流轉，寒氣侵不進來。大劉從駕駛座探過頭，手裡拎著件軍大衣：“林哥，不穿？”林硯說不用。大劉把軍大衣疊了疊，擱在後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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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和李陽各拎了件軍大衣，披上，敞著懷。大熊光頭上薄薄一層青茬，棉帽扣上去又摘了，說悶得慌。李陽手套也沒戴，手指攥了攥，骨節哢哢響。
玄清道袍外麵披了件軍大衣，領子立著。
沈雨晴穿得最少。一件抓絨外套，拉鏈拉到脖子根，手插在口袋裡，口袋裡有火光透出來。馬東蹲在她旁邊的輪胎上，手裡那團橙色火焰滾來滾去，當暖手寶用。
張野從霸王龍上下來，套了件羽絨服，拉鏈拉到頂。方銳從廂式貨車裡探出頭，衝鋒衣帽子扣在腦袋上，帽簷壓得低低的。蘇遠蹲在物資車旁邊，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林小禾從坦途上下來，白色羽絨服，帽子上綴著一圈假毛，蹲在路邊摸了一下從水泥裂縫裡長出來的枯草。草凍硬了，一碰就碎。
孫姐支了鍋，燒熱水。鍋架在避風處，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她拿身子擋著。每人灌一壺。小丁捧著充電的暖手寶，貼在臉上，燙得直抽氣，沒拿開。
換裝完畢，車隊繼續上路。
氣溫繼續降。零下四十度，零下五十度，零下六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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