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風停了。
暖爐燒了一夜，煙囪口結了一圈冰淩，風一吹叮叮響。沈雨晴靠車輪睡了一夜，繃帶上滲出的血跡幹了，硬邦邦的。她睜開眼，馬東蹲在旁邊，手裡橙色火焰恢復到拳頭大小，火焰在寒風裡穩穩地燃著，像一盞不會滅的燈。
沈雨晴把火焰溫度壓低，從紅色降成暗紅。火焰縮小，但形狀更凝實，邊緣不再飄忽，像一團流動的琥珀。馬東看著她的手法，把自己的火焰也壓低，橙色降成暗橙。兩人把火焰湊到一起，暗紅和暗橙交織，火焰邊緣互相舔舐，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你的火溫度高，我的火持續長，疊在一起能燒更久。”馬東說。火焰在他掌心跳了一下。
沈雨晴沒說話，把火焰收回掌心，溫度重新提上來。紅色火焰裡裹著一絲暗橙，像紅線裡編進去一縷金絲。馬東也收回去，橙色火焰裡裹著一絲暗紅。各取一半。
馬東低頭看自己掌心的火。“下次打戰鬥，你先破防，我跟著灌進去，燒它內部。”沈雨晴說行。火焰在她掌心裡滾了滾。
方銳蹲在車頂上，手指劃拉，風刃削在雪地上。雪沫濺起來，被風吹散。蘇遠蹲在旁邊拿扳手敲凍成冰的舊繃帶，冰碎了，他把繃帶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切關節切不動。”方銳說。風刃又削出去，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溝。
“你風刃能不能拐彎。”
“能拐。”
“那拐彎切後頸，後頸比關節薄。”蘇遠頭也沒擡，繼續敲下一塊冰。
方銳手指一勾，風刃在空中拐了個彎，削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弧線。他又勾了一刀，弧線更彎了，在雪地上畫出一個半圓。“再練練。”蘇遠說。方銳沒回話，手指連勾，風刃在空中連續拐了三個彎，雪地上留下一條蛇形痕跡。蘇遠看了一眼。“第二個彎慢了。”方銳又勾了一刀。
林小禾蹲在泡沫箱邊，手指插在土裡。土是從路邊鏟的凍土，被她用青木序列的能量養了幾天，已經能捏出團了。藤蔓從指縫間長出來，纏在她手腕上，嫩綠色的，在雪地裡顯得紮眼。
她沒有催生。手指微微撥動，像在撥弄什麼東西。
“看。”她對張野說。張野蹲在旁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熱湯已經不冒熱氣了。“長得快的地方纖維脆，長得慢的地方纖維韌。把快的壓一壓，慢的推一推，就能勻稱。”
藤蔓在她手腕上緩緩蠕動，像一條活著的綠線。張野蹲著看了半天，缸子擱在膝蓋上。“你這得研究多久。”
“不知道。”林小禾說。手指撥動的頻率慢下來，藤蔓的生長速度也跟著慢了。“它今天比昨天韌了一點。一點點。”
張野沒再問。繼續蹲著看。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湯涼透了。
玄清翻著《符籙輯要》。銅錢從袖子裡滑出來，掉了一次，在凍土上彈了兩下。他彎腰去撿，擡頭時正好對上林小禾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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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低下頭，手指繼續撥動藤蔓。玄清把銅錢撿起來，在指間翻了幾圈，繼續翻書。書頁嘩啦響了一聲。林小禾的藤蔓在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張野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端起缸子喝了口涼湯。
大熊拆了紗布。拳麵上的疤痕褪成淡粉色，新生的皮膚還嫩，繃緊的時候能看見下麵細密的血管。他攥了攥拳頭，骨節哢哢響，不疼了。李陽雙肩的繃帶纏得太緊，活動肩膀的時候崩開了，紗布鬆鬆垮垮掛在肩上。
蘇清鳶走過來，蹲下，重新給他纏。一圈，兩圈，力度均勻，不鬆不緊。大熊蹲在旁邊看。“纏緊點。”李陽嘴角動了一下。纏完，蘇清鳶把紗布頭塞進縫隙裡，站起來。李陽活動肩膀，骨節哢哢響。“謝了。”蘇清鳶走回去。大熊看著她的背影。“她話真少。”李陽說嗯。大熊說比你還少。李陽沒接話。
老鄭蹲在營地邊抽煙，小陳蹲在旁邊。小陳嗓子還是啞的，說話像砂紙刮木闆，聲音斷斷續續。
“昨天那隻紫的，林哥砍了多少劍。”
“數不清。”老鄭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雪地上，嗤的一聲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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