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溫灼聽得出來,這不像是全假的。
薑老太太這種人,如果真是她下的手,她未必會認,可也不會用這種口吻說“還沒瘋到這個份上”。
她更像是在說——
我臟,但還不是這種臟。
溫灼往下壓:
“那你覺得是誰。”
老太太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經查到顧夫人了嗎?”
“她怕得最明顯,盯得最緊,知道得最早。”
“你還來問我?”
溫灼盯著她。
“我來問你,是因為你不是顧夫人。”
“她會撒謊。”
“你不會在這種地方撒這種低級謊。”
老太太聽到這裡,眼裡竟然有了一點很淡的異樣。
不算笑。
更像是某種老了以後,終於在誰身上看見一點自己當年會欣賞、可又絕不會留在身邊的東西。
她看著溫灼,聲音放得更低。
“如果你一定要我說一個最像的人——”
“是顧夫人。”
“為什麼。”
“因為隻有她最急。”老太太說,“薑家那邊再怎麼怕,怕的是後賬翻出來,是麵子和舊項目。”
“顧夫人不一樣。”
“她怕的是你。”
“你在顧家裡,離她太近了。你母親一旦重新和你接上,你會變成什麼樣,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所以她才會在車禍前後都盯得那麼緊,也才會在今天這些事全翻出來以後,第一反應還是去踩醫院。”
這句話,像是把溫灼心裡那個已經成形的判斷,最後又壓實了一遍。
不是說薑家就乾淨。
薑家臟,也怕。
可如果真要問,誰最像那隻會把車禍也當成手段的手——
顧夫人最像。
茶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溫灼沒有立刻再問。
因為她知道,老太太說到這裡,已經差不多了。
再往下,她不會給。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
是因為她知道的那部分,也未必有能落紙的東西。
而且她現在已經開始把顧夫人往更前麵推了。
這對溫灼來說,不夠。
但夠她繼續往下打了。
她正要開口,老太太卻先說了一句:
“你今天來這一趟,倒是比我想的快。”
溫灼抬眼。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母親終究還是沒看錯你。”老太太看著她,“她當年最怕的,就是你知道了以後,會把這條線一口氣掀穿。”
“所以她才死活不肯讓人告訴你。”
溫灼聽到這裡,忽然問:
“那你呢。”
“你最怕什麼。”
老太太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我最怕的,不是你來問我。”
“是你真問到最後,發現你母親當年為什麼走,跟顧家和薑家都有關。”
“那到時候,你就不是恨顧家,也不是恨薑家。”
“你會連你自己這些年站過的地方、姓過的姓,都一起恨上。”
這幾句話,不像威脅。
更像某種冷冰冰的提醒。
可溫灼聽完,隻覺得心裡更沉。
因為她知道,老太太說的,不是沒可能。
她已經開始厭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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