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長生緊繃已久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變成門。
不是鎖,不是鑰匙,是通道本身。
三個月的期限,不是讓他長滿骨頭去封印怪物,是怪物在等他的身體成熟,好破體而出。
坐忘在祭壇上那副不急不緩的做派,完顏玉娜信誓旦旦的三個月之約,全成了一場荒謬的騙局,所有人都在等,等他自己把自己養成一個致命的隱患,然後把荒州,把整個天下徹底摧毀。
唐長生反手扣住母妃枯瘦的手腕,力道控製在剛好不弄疼她的程度。
「怎麼停……到底怎麼才能停下來?」
母妃的胸膛劇烈起伏,出氣多進氣少,那雙深陷的眼眶裡透出極度的疲憊。
「散……得把真氣散出去……千萬不能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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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母妃頭一偏,徹底暈了過去。
楊雪衣從旁邊跨過來,赤足踩在青磚上,她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局麵,眉頭微皺著單膝跪地,兩根手指搭在脈搏上,白霜順著指尖往母妃經脈裡滲。
「氣急攻心了,本來底子就虧得厲害,直接暈了。」
楊雪衣抬起頭,剛才那番話她聽得一字不落。
聚賢殿的密卷裡寫著至尊骨是開啟長生的鑰匙,坐忘說至尊骨是鎖,現在當事人的母親說,那是門。
楊雪衣的手抖了一下。
她跟著唐長生,原本以為是在幫他封死怪物,現在發現,自己是在幫怪物養宿主。
唐長生站起來。
原本的計劃必須全部作廢重來。
散真氣。
寒髓功剛練出點名堂,經脈裡那股熱流每天都在壯大,他必須停下,不僅要停,還得把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底子全扔出去。
在這個大宗師四處活動,二十萬鐵騎堵在門口,老皇帝變成吸血活屍滿天下找他的節骨眼上,散功。
等於主動放棄抵抗,把命交到別人手裡。
但不散,三個月後自己就變成門。
這是無法破解的死局。
「趙子常!」
大廳門外,新刀的刀鞘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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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呢。」
「大聖使……那傢夥安頓在哪了?」
「西跨院,老前輩親自在那邊盯著呢。」
「走,去西跨院。」
唐長生邁出門檻,夜風灌進衣領,涼意貼著脊背往下走。
他現在不能散功,至少在解決眼前的糧食危機之前不能散,荒州六萬人等著吃飯,石頭集那三千石糧要是拿不回來,明天中午城裡就得譁變。
國師留的後手,單憑他自己去解,變數太大。
得拉個人一起去。
西跨院。
老頭蹲在院牆根底下,斷鐵插在泥地裡,手裡拎著個剛找來的破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口,呸地吐出半口沫子。
院子正房的門敞著。
大聖使盤腿坐在當中的蒲團上,青布長衫平平整整,草鞋脫在門邊。
唐長生走進去。
大聖使睜開眼,視線在唐長生手腕的血印上掃過。
「殿下這待客之道,倒真是有些清冷啊。」
「荒州窮,沒什麼好招待的,大聖使多擔待點。」
唐長生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條腿岔開,姿態很鬆。
「太子妃和皇太孫,我收了,玉佩,我也收了。」
大聖使點點頭。
「殿下果然是個痛快人。」
「所以,天機教拿了太子的錢,活就算是乾完了。」
唐長生往前傾了半寸。
「現在,咱們來談談私活。」
大聖使那雙眼微動。
「私活?」
「石頭集那邊有三千石糧,井裡有國師留的毒陣。」
唐長生手指在扶手上叩擊。
「我要那批糧,你得跟我去一趟。」
院牆根底下,老頭喝酒的動作停了。
大聖使笑了,笑聲短促。
「殿下,我可是天機教的大聖使,不是你的護院,我留在這,是為了等門開,可不是為了給你當苦力的。」
唐長生沒笑。
「你等門開,門就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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