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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順著渭水河的堤壩一路往下遊走。
漸漸地，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了變化。
原本寧靜的田野和清新的泥土芬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沉悶的敲擊聲，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濃烈刺鼻的焦炭味和鐵鏽味。
他們來到了皇家煉鋼廠與大唐火器局交界的一處絕密工坊區域。
這裡周圍布滿了百騎司的暗樁，戒備森嚴，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半步。
李軒帶著眾人穿過重重關卡，走進了一座占地極廣、高大寬敞的磚石工坊之中。
剛一踏入工坊大門，一股滾燙的熱浪便撲麵而來，仿佛讓人瞬間置身於炎炎夏日的火爐之中。
工坊內光線昏暗，隻有幾十座巨大的熔爐在熊熊燃燒，噴吐著刺目的火舌。
在這個如同煉獄般的地方，上百名赤裸著上半身的鐵匠正圍繞著鐵砧忙碌著。
他們的皮膚被爐火烤得通紅髮亮，汗水順著隆起的肌肉溝壑瘋狂流淌，還未滴落在地，便被高溫蒸發成了白色的霧氣。
「鐺。鐺。鐺。」
鐵錘敲擊在通紅的精鋼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火星四濺中，鐵匠們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著沉重的鐵錘，艱難地進行著鍛打。
李世民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他發現，這些大唐最頂尖的工匠，此刻的狀態卻十分糟糕。
許多人的手臂在劇烈地顫抖，揮錘的速度已經變得十分遲緩。
甚至有幾個人因為脫力，直接癱倒在火爐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很快便被旁邊的管事攙扶著拖了下去。
火器局的管事看到李世民和李軒到來，急忙擦著滿頭的熱汗跑上前來行禮。
「陛下，李監造。您們怎麼來了。」管事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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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指著那些累倒的鐵匠，沉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何工匠們疲憊至此？火器局的產能進度如何了？」
管事聽到皇帝的詢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的苦澀。
「陛下恕罪。實在不是工匠們不賣力，而是這新式軍械的鍛造要求太高了。李監造吩咐下來，火器局需要的無縫鋼管，也就是那火銃的槍管雛形，必須將上好的精鋼反覆摺疊鍛打數十次，然後再捲成管狀，容不得一絲沙眼和縫隙。還有重裝步兵需要的明光鎧和陌刀，對鋼材的致密度要求極度苛刻。」
管事指著那些通紅的鋼塊，眼眶發紅。
「一塊用來打造槍管的鋼錠，需要四個最強壯的鐵匠，輪番不休地掄大錘鍛打整整兩個時辰才能成型。這期間不能有絲毫停歇，否則鋼溫一下降就前功儘棄。單靠人力掄錘，鐵匠們的雙臂都快震斷了，虎口全被震裂。這幾日，已經有幾十個手藝最好的老師傅累得病倒了。」
管事的匯報，揭開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隨著大唐火器局的建立，以及李世民對新式重裝軍隊的渴望，軍工訂單如同雪片般飛來。
可是，大唐的軍工產能，卻被「人力」這兩個字給死死地卡住了脖子。
人的力氣是有極限的。
無論吃多少肉，休息多久，一個鐵匠一天能揮舞重錘的次數都是固定的。
麵對那堆積如山的生鐵和精鋼，這種原始的手工作坊模式，根本無法支撐起一個龐大帝國的軍備擴張。
李世民聽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看著那些痛苦掙紮的鐵匠，心中原本因為水車而升起的喜悅被衝淡了不少。
若是連兵器鎧甲都造不出來，那他一統天下的雄心壯誌，也隻能是一句空話。
就在君臣幾人為此感到無比發愁，甚至有些一籌莫展的時候。
李軒卻沒有說話，他徑直越過那些火爐，帶著眾人來到了工坊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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