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凜冽終於在漫長的呼嘯中退去。
暖煦的春風越過高聳的秦嶺，重新吹拂在關中大地之上。
冰雪消融，萬物復甦。
大唐的田野裡再次披上了充滿生機的翠綠，而千裡之外的北方草原上，也正在經歷一場堪稱天翻地覆的劇變。
隻不過這場劇變沒有伴隨著刀光劍影，也沒有震天的戰鼓聲，而是悄無聲息地在一捆捆潔白的羊毛中蔓延。
李家莊寬敞明亮的議事廳內，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名貴的黃花梨長桌上。
武媚娘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初春長裙，髮髻高挽，眉眼間透著一股屬於商海執掌者的幹練與從容。
她手中捧著厚厚的幾本帳冊，正用清脆悅耳的聲音，向半躺在太師椅上的李軒詳細匯報著開春以來的商行帳目。
「公子，僅僅一個冬天的光景，咱們工坊裡用流水線織布機生產出的羊毛衫，已經徹底風靡了天下。從長安城的達官貴人，到江南水鄉的富商巨賈，幾乎人手幾件。那柔軟保暖的質地，加上低廉的造價，讓大唐各地的布莊門檻都被踏破了。光是這一個季度的純利，就已經超過了國庫往年小半年的賦稅。」
武媚娘將帳冊輕輕合攏，嘴角勾起一抹驚嘆的笑意，繼續說道。 ->.
「不過，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還是草原那邊的動靜。按照公子您當初定下的『羊毛吃人』陽謀，咱們的商隊帶著成堆的糧食、精美的磚茶和生鐵鍋出關，在互市上高價敞開收購羊毛。」
武媚娘的美眸中閃爍著亮光，仿佛親眼看到了草原上的荒誕景象。
「那些突厥殘部和零散的牧民，剛開始還心存疑慮。可當他們發現，隻要從羊身上剪下一堆原本毫無用處的雜毛，就能換回一家人舒舒服服過冬的口糧和熬煮奶茶的磚茶時，整個草原都陷入了瘋狂。為了換取更多的物資，他們沒日沒夜地給羊群剪毛。」
李軒端起手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地聽著這意料之中的結果。
「更有甚者。」武媚娘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咱們的掌櫃從前線傳回消息，許多部落為了多養那種能產毛的綿羊，覺得戰馬太過消耗草料，竟然主動將圈養的良種戰馬殺掉吃肉，把最好的草場全都騰出來放養綿羊。有些牧民因為缺乏修剪羊毛的工具，甚至把祖傳的、曾經用來砍殺敵人的生鏽彎刀扔進火爐裡融了，硬生生打造成了羊毛剪。」
放下茶杯，李軒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鋒芒。
這就是經濟同化的恐怖之處。
曾經那些在馬背上長大、動輒南下劫掠的遊牧民族，在溫飽與利益的巨大誘惑麵前，主動放下了手中的屠刀，拿起了剪刀。
他們不再崇尚武力，不再練習騎射，每天睜開眼睛想的都是如何讓自家的綿羊多長幾斤毛。
那股支撐著遊牧民族征戰四方的尚武精神，正在被這看不見的經濟大網從根基上徹底瓦解。不需要大唐派出一兵一卒，他們就已經心甘情願地淪為了大唐紡織業最溫順的原材料供應商。
「做得很好。」李軒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筋骨，「草原上的事，讓商行繼續按照既定方針推進，溫水煮青蛙，不出三年，他們連騎馬的力氣都會喪失殆盡。」
聽完匯報，李軒的心情頗為不錯。他走出議事廳，穿過層層嚴密的守衛，徑直走向了李家莊最深處的那座絕密工坊。
這裡遠離河流，根本沒有水車運轉的條件。但是，此刻的工坊內部，卻不斷傳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以及宛如巨獸喘息般的粗重排氣聲。
李軒推開工坊厚重的鐵門，一股滾燙的熱浪夾雜著刺鼻的煤煙味瞬間撲麵而來。
寬闊的工坊中央，矗立著一台醜陋且龐大的金屬怪物。
它沒有精美的雕花，隻有大量粗獷的精鋼管道、用生鐵澆築的巨大氣缸，以及一個結構複雜的耐高壓鍋爐。
這就是李軒耗費了整個冬天，帶領大唐最頂尖的鐵匠和木匠，經過無數次失敗後才終於拚湊出來的跨時代產物。
工坊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爐膛裡燃燒的熊熊火光映照在每一個工匠滿是煤灰和汗水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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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赤著膀子的壯漢正揮舞著鐵鍬，瘋狂地往鍋爐的進料口裡鏟著黑漆漆的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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