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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鳳霞沒動,隻是靜靜地看著林建國。
突然,她開口詢問道:
“建國!”
“你看過牛虻嗎?”
林建國不知道為何張鳳霞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但還是點了點頭道:
"看過。"
"前兩年在公社供銷社看到一本,用兩斤糧票跟人換的,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張鳳霞眼睛一亮,搬了個小馬紮坐到灶台邊,托著下巴問道:
"那你覺得……亞瑟這個人咋樣?"
林建國想了想,開口回道:
"亞瑟這個人吧,有骨氣,但太倔了。”
“他被神父出賣,受了大罪,心裡頭那團火就燒成了恨。”
“可他後來變成牛虻回來,嘴上說得再狠,心裡頭還是放不下瓊瑪。”
“人這一輩子啊!最難受的不是被人恨,是恨裡頭還摻著愛,剪不斷理還亂。"
張鳳霞愣了一下。
她讀過三遍《牛虻》,每次都為亞瑟的遭遇揪心,為瓊瑪的誤會惋惜。
可從來沒有人用"恨裡頭摻著愛"這話來概括過。
她忍不住追問:
"那你覺得他最後死的時候,值不值?"
"值不值這事兒,得看從哪個角度說。"
林建國切完魚片之後 ,又把蔥薑蒜切了,乾辣椒剪成段,花椒粒備好,
"從他自己的角度,他該報的仇報了,該說的話說了,死得坦坦蕩蕩,沒啥不值。”
“可從瓊瑪的角度看,她後半輩子都得活在自責裡頭,那一輩子可就太長了。”
“所以我覺得,亞瑟這人,對自己狠,對瓊瑪也狠。”
“他要是能早點想開點,也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張鳳霞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鄉下青年,說出來的話比她在龍城聽過的那些大學教授講的還要透徹。
她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建國!”
"那要是你……處在亞瑟那個位置上!”
“你會咋辦?"
林建國停下手裡的活兒,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跟亞瑟不一樣。”
“我要是被人害了,該還手肯定還手,但不會把氣撒在在乎的人身上。”
“瓊瑪當年又不是故意出賣他的,她也是被蒙在鼓裡的。”
“兩個人之間有了誤會,那就當麵鑼對麵鼓地說清楚,說開了就完了。”
“悶在心裡頭十年八年,把自己憋成個刺蝟,誰碰紮誰,最後兩敗俱傷,圖啥呢?"
林建國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可張鳳霞聽在耳朵裡,心頭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低下頭,好半天才輕聲說了一句:
"你說得對……兩個人之間,確實不該憋著話。"
林建國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頭隱約感覺到什麼。
他放下刀,走到張鳳霞麵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
"鳳霞,你是不是有啥話想跟我說?"
張鳳霞的睫毛微微一顫,就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她雙眸凝視著林建國,忽然問了一句:
"建國!”
“你說……如果我真考上了大學。”
“離開了向陽屯,去了很遠的地方,咋辦?"
林建國迎著張鳳霞的目光,幾乎不假思索道:
"那我就再努力一點,跟上你前進的步伐。"
張鳳霞愣住了,幾乎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問道:
"建國……!”
“你說啥?"
林建國一字一頓道:
"我說,你要是考上了大學,去了龍城也好,滬城也罷,我以後都會追隨你一起。"
張鳳霞有些愣住了!
她內心有些感動,但卻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在張鳳霞看來,說不定隻是在林建國的一時激動之下,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林建國站起身來,非常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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