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撲倒,大爪子按著她,血盆大口,嘴角往下淌著腥臭的口水,冒著渾濁的凶光,森白的獠牙,就像那個老光棍若不是從屋裡跑出來的有點良知的‘姐夫’,那狗一口能將她的頭咬碎,大腿上牙印子好幾年才隨著皮膚蛻掉而消失她小時候因為兔子被咬死本就對狗有陰影,從此更甚。
有些人天生就是壞種,佛說,對惡魔一樣的人,當頭棒殺,送入輪回也是我佛慈悲平日裡被逼著下地乾活,割草喂豬,去山上挖藥采蘑菇賣錢,她的手上長了黃黃的硬繭,她的皮膚變得紅黑,她的頭發枯燥無光,腳生了凍瘡疼癢的難捱可她咬牙去做!身上越累越疼她的心就越痛快!
趙剛要帶她走!
走?去哪裡,天下之大,她還能去哪裡,她的媽媽就在M省第二女監中關著!她的心早就被禁錮在煉獄,不得自由。
出去打工能怎麼著?她不會走的,不但不會,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一件一件的,她還要想辦法救出媽媽,可這需要時間,需要策劃翻供,她恨不得一天間長大。
一日一日的累積,她由最開始的絲絲幻想變成了最實際的動作。
她初二那年夏天,麗水鎮發了一件殺人案。一名林姓男人,說起來還是她一個堂爺爺,四十八歲的潑皮老老光棍被人打死在了玉米地裡,因為和人老婆鬼混被那丈夫趕到捉奸。
接著那年冬天,她叔叔家的調皮弟弟林康跟孩子們去山上逮兔子,被上麵滑落的石頭砸到,但他也命大,沒被砸死,雙腿被那塊大石頭壓住,因為拖的時間太久又因為天氣太冷,血液不能循環,膝蓋骨壞死,並伴有不定時的抽風。
她拾柴回來後,聽了很難過,從此對他細心照顧,比他媽還要仔細,就算他大發脾氣再往她身上砸東西,再推她,罵她,她也隻是微笑著安慰,對個一輩子不能走的人有什麼氣可置?
事都趕在了一起。林家籠罩了悲傷,林康是林家唯一的種子,他奶奶張氏痛不欲生,病倒了。肺氣腫犯了,沒有去醫院,跟往常一樣是那種‘赤腳大夫’來家裡掛水消炎。
也許真是黴運臨頭,那日大夫紮完針調試好,緊跟著就被旁邊鄰居家的人急匆匆的叫走,張氏覺得胸悶,喊叫著她,捂著胸口還不忘罵她幾句臟話,然後讓她去衝枇杷水。
她看見張氏滿是褶子的臉頰在抽搐,麵色蒼白,一時間回頭看她,沒過一會兒,張氏呼吸越來越困難,閉著眼用手隔著衣服抓撓著胳膊,好像很癢的樣子,臉呈紫紺色胸脯一鼓一鼓的,拉著長氣她看見張氏手指成了雞爪狀緊緊的繃著,嘴巴大大張開,扭過頭來找人,然後撞上她的眼睛,那蒼老渾濁的已經泛黃的眼珠恐懼又祈求的望著她,看著看著就跟將死的魚一樣偶爾翻出一點白,虛弱的白她很好奇,靜靜凝望,最後慌張的大喊她的‘嬸嬸’,接著去隔壁鄰居家找‘赤腳大夫’來救人。
很遺憾,張氏因為青黴素急性過敏死了。這個與那個老光棍偷偷有過廝混,與她叔叔嬸嬸說年齡一到就把她嫁了換錢的老太婆走的也不算痛苦,至少在她認為是這樣。心裡給過張氏的幾種結局就以這樣的方式落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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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不是消除仇恨的最好辦法,同樣,報複也絕對醫治不了傷害。夏洛蒂勃朗特這句話寫的真實、深刻。然而該來的,終究會來,仇恨最善於埋葬於黑幕中,最容易滋生在逼迫裡,然後在某個時刻露出不潔的獠牙。天不公就由她自己來找解脫和公平,這成了她人生準則之一。
她的學費是趙剛偷偷給交的,以她父親戰友的名義,用信封郵寄到學校。神秘的兵種,平時不會輕易與外界聯係,怎麼會有父親戰友給她寫信呢?她就當不知。她的學習檔案早被那對拿了她家賣房子錢的夫妻遷到了麗水鎮,初三她再也不去乾活,誰讓她去,就算是罵的再難聽,碗盆摔的震天響她也不去。躲在吳奶奶小廟處沒日沒夜拚命學習,晚上還是會去‘叔叔嬸嬸’那裡住,至少不會被流浪漢光棍給強奸,‘叔叔’家裡沒米麵了沒飯了不給她吃也沒關係,她早晚有一天給他們個夠,讓他們下輩子都吃不完的夠!
信心和勇氣來自於實踐。隻要不死,早晚會有那麼一天,她要相信,也必須得相信。
林以青初三中考那一年夏季,劉小新場子裡的幾個庫房著火,那些都沒有上保險,連貨帶設備損失了好二百多萬,劉小新怒氣填胸又焦頭爛額,一時間顧不得去監獄關照沈珮,滿腦門的官司。
與此同期,林以青以麗水鎮第一名的成績上了H市重點高中三中,隻高出定向招生線六分,多虧教育部門給出這一條人性化政策,按正常招生,她肯定進不去的。
麗水鎮教學太差,也不重視教育。除了林以青,沒有人考上三中,普高、職高也就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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