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一回到梅嶺關時,天色已近午時。
碌縣繳獲的糧草裝了大半日,車隊從西寨轅門排到關牆腳下,士卒們扛著糧袋在營道上來回穿梭。守關這麼久,存糧一日少過一日,如今這批糧草運進來,沿路所見皆是壓不住的喜色。
李天一將雪影白龍駒交給親衛,又吩咐趙括盯著糧草入庫的賬目,這才朝議事廳走去。
剛走到關牆腳下,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馬蹄聲。
回頭望去,東寨方向一隊騎兵正穿營而來,當先那人身披玄甲,虎威長刀橫在鞍前,正是韓擒虎。
韓擒虎也瞧見了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身後的呼延灼,大步迎上來。甲胄上還帶著葫蘆穀的塵土,肩甲處一道刀痕曆曆可見,但精神頭極好,開口時嗓門都比平日亮了幾分。
“天一!聽說你在碌縣把黃巾賊打得落荒而逃?管亥隻帶了十幾個親兵逃回禹州城,糧草大半繳獲。這一仗打得漂亮。”
伸手在李天一肩上重重一拍。
“韓總督才是真漂亮。”
李天一穩住身形,搖頭笑道,“葫蘆穀一戰,斬首數千,李克用步卒折損過半,齊國右路大退數十裡,至今不敢妄動。我那是劫糧,你這是斷其一臂。”
“都是為大夏效力,分什麼輕重。”韓擒虎大笑,又在他肩上拍了一記,“走,一起去見王爺。”
兩人並肩穿過關牆甬道,韓擒虎邊走邊說起葫蘆穀的戰況。
李克用的步卒在渡口被箭雨壓得抬不起頭,孫策在山穀裡被顏良文醜堵得掉不了頭,殘部一口氣退了數十裡才紮住陣腳,如今停在禹州邊境的山穀中,進退不得,隻能苦等中路的援軍。
李天一聽著,隨口問了幾句呼延灼和張清的戰績,心中卻有些走神。
韓擒虎從東線歸來,東線便是大捷,可西線的伍氏兄弟至今都沒有消息傳回來。
議事廳的門虛掩著。
兩人推門而入,廳內眾人齊齊轉頭看來。
趙匡胤站在輿圖前,正與趙普低聲商議。
高寵坐在靠門的位置,鏨金虎頭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睜開一隻眼,看清來人後又闔上了。
楊林坐在長桌一端,麵前攤著幾張軍報,須發花白的老將眉頭微擰,顯然已等候多時。
“拜見王爺。”
李天一與韓擒虎上前行禮。
楊林抬手示意二人入座,目光先落在韓擒虎身上:“子通,東線戰況如何?”
韓擒虎抱拳道:“稟王爺,葫蘆穀一役,末將率一萬精騎設伏,四麵合擊。齊軍步卒折損近四千,輕騎傷亡過半,輜重儘毀。
李克用率殘部大退數十裡,如今停在禹州邊境以北的山穀中,止步不前,正等待高長恭派援接應。
末將已派斥候盯住他們,一旦有異動即刻來報。此役我軍傷亡千餘人,大多是衝擊盾陣時被長槍所傷。”
“打得好。”
楊林微微頷首,“傷亡千餘換齊軍數千精銳,還讓李克用寸步難進,這一仗子通打出了鎮北軍的威風。”
他轉向李天一:“天一,碌縣那邊如何?”
“幸不辱命。管亥負傷而逃,糧草大半保全,已運入西寨入庫。此戰陣亡不過百人,傷者二百餘,換黃巾守軍千餘人,還繳了半個月的糧。”
李天一頓了頓,又道,“末將還探了一件事,碌縣以南發現齊國斥候的蹤跡。高長恭也在探張角的底,想看看禹州城裡還藏著多少底氣。”
楊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環顧廳內,問道:“孟德呢?怎麼不見他人?”
李天一答道:“回王爺,曹將軍並未回關。他趁黃巾軍還沒反應過來,帶著本部輕騎繼續往南去了,說是要沿著禹州南緣再劫幾批運糧隊,不讓張角有喘息之機。”
“孟德倒是手腳快。”
楊林撚須點頭,“張角在禹州城裡窩了一個多月,糧草全靠郢州、瀧州兩路轉運。孟德這一趟若能再劫他幾批糧,禹州城內軍心必然動搖。”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那腳步聲又快又沉,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悶響,轉眼已到門前。廳門被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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