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遺風見狀,小臉瞬間黑了下去。
他往前一步就擋在了祝九歌身前,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盯著縮在陰影裡的薑謠:
“我師父是在救你,你竟然對她下毒?”
“唉唉唉——”祝九歌看著自己手腕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的烏黑,非但沒生氣,反而樂了,她將跟前炸毛的小刺蝟拽回自己身後,朝他擠了擠眼,“風崽,淡定。這叫什麼,這叫見麵禮。瞅瞅,隻是稍微……別致一點罷了。”
她一邊說著,示意風崽放輕鬆,一邊伸出另一隻手,在中毒的手腕上輕輕一抹。
靈力運轉間,那片烏黑毒素迅速褪去,爭先恐後地縮回傷口,轉瞬間,手腕便恢複了光潔如初,連個牙印都沒留下。
祝九歌看向身側的沈遺風,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壓低聲音小聲嗶嗶:
“風崽,她不是想傷我,她隻是害怕。就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貓,除了伸出爪子,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麼罷了。你別嚇到人家了,不然等會兒人都不願意跟咱回家了。”
沈遺風:“……”
敢情您老人家還挺願意的啊。
但他還是聽了師父的話,身上的殺意緩緩散去。
沈遺風頓時理解了。他目光越過祝九歌的肩膀,看向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渾身顫抖的小姑娘,目光有些複雜。
在師父眼裡,最開始救對她充滿敵意的自己時,原來是這麼想的?
他抿起唇垂下腦袋,腳趾頭開始默默摳地。
祝九歌將他的窘態看在眼裡,若無其事地甩了甩手腕,轉移了話題,隻朝枯樹方向揚了揚下巴:
“小孩兒,你這點毒,給我撓癢癢還差不多。”
薑謠布滿血絲的瞳孔一縮,滿臉不可置信。
她身上的毒,是上百種劇毒日積月累而成,沾之即死,能瞬間毒殺一頭高階妖獸,她怎麼可能……毫發無傷?
祝九歌見強灌不行,就換了個法子。
那團紫色靈液還在空中漂浮著,她一道靈火過去,墨紫色的液體很快就化作一縷縷帶著甜香的紫色霧氣,慢悠悠飄向枯樹下的薑謠。
薑謠幾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
可她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再加上這該死的霧氣無孔不入,絲絲縷縷鑽進她鼻腔、身體,根本由不得她拒絕。
很快,她就覺得自己渾身都像是泡在溫水裡一般,暖洋洋的,就連每天都啃食著她骨髓的劇痛,都好像舒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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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謠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現在前所未有的輕鬆,可是……這對她來說算不上什麼好事。
用她試藥的人,每每給她喂毒以後,等她好不容易扛過來了,就會讓她好過一些。
這段時間以後,等著她的,就會是更加厲害的毒。
所以,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些好受,都是假的。
他們都一樣,隻不過都是想用她來試藥罷了。
四肢的斷骨處,傳來了細碎的疼痛,卻遠遠比不上她心裡的絕望。
這個漫不經心朝她笑著的女人,比給她試藥的那些人,還要厲害……
她好不容易從那些魔鬼手裡逃了出來,為了活命,她在雪山躲了好久,才找到這個山洞,看到了傳說中的玄墨冰蓮。但是她沒有靈力,隻能從那縫隙裡擠進來,沒想到從上麵掉了下來,導致四肢都斷了,這樣的她,能從她手裡逃掉麼。
剛從一個魔坑出來,她不想、更不願意落進另一個魔掌。
與其被她抓住,再經受永無止境的痛苦,不如……
一個念頭瘋狂在她心裡滋長。
薑謠眼神閃爍了一下,餘光瞥見枯枝下那顆從她衣服裡落下的鮮紅欲滴的果子。
她用儘力氣低下頭,小心翼翼用牙齒叼起那顆果子,然後一甩頭。
那果子就咕嚕咕嚕滾到了祝九歌腳邊。
她抬起臉,啞著嗓子:
“謝謝你幫我,這是回禮。給……給你吃。”
祝九歌的目光落在那顆果子上,又抬眼看看小姑娘那張臟兮兮的臉。
那雙圓滾滾的眸子此刻正緊緊盯著她,裡頭混雜著一絲緊張,更多的,是期待。
她有些意外,隨即彎腰撿起了那顆鮮紅的果子,拿到眼前看看,隨後在衣袖上隨意擦了擦,就往嘴裡送。
薑謠屏住了呼吸。
沈遺風覺得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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