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奉化來客
民國十三年，公元1924年，春。
廣州，珠江畔。
林昭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確切地說，是被一盆涼水潑醒的。
“醒醒！再睡天就黑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林昭本能地一個翻滾，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空的。
沒有槍。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竹篾。
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兩條長凳，牆角堆著幾隻落滿灰塵的罈罈罐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劣質煙草的焦臭。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麵前，手裡拎著個空木盆，正用打量稀奇物件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你小子，摔傻了吧？”
男人把木盆往桌上一扔。
“不就是從山上滾下來嗎，至於躺一天一夜？”
林昭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指節粗糲，虎口有薄繭，但絕不是他原來那雙手。
這雙手屬於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皮膚微黑，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垢。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碎片般的記憶瘋狂湧入——
奉化。溪口。
一個叫林昭的年輕人。
父親早亡，母親去年冬天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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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一人，聽說廣東那邊在辦什麼軍校，變賣了家裡最後半畝水田，湊了路費南下。
路上盤纏被偷，隻能扒火車，一路顛簸到了廣州，餓得頭昏眼花，在白雲山上采野果時一腳踩空——
然後就變成了他。
林昭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穿越。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炸開的時候，他沒有震驚，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太多意外。
因為他上一世，就是特種部隊的偵察連長。
在邊境執行任務時被炮彈碎片擊中——然後就在這裡醒了過來。
多年訓練出來的冷靜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他迅速清點了一下自己的狀況：
身體年輕，底子尚可，營養不良但骨架不錯。腦子裡裝著全套現代特種作戰理論、步兵戰術、情報分析體係，還有整整一個時代的歷史走向。
劣勢也很明顯：沒錢，沒人，沒槍，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唯一能用的，隻有一個身份——
奉化溪口人。
林昭緩緩站起身來，看向那個男人：
“請問，這裡離黃埔軍校有多遠？”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黃埔？你也想去考那個什麼軍校？”
“是。”
“就你？”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聲。
“我告訴你，這幾天從碼頭過去的後生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個不是念過書、練過武的？你一個鄉下泥腿子——”
“我是奉化溪口人。”
林昭平靜地打斷了他。
男人話頭一滯，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
奉化溪口。
這四個字在當下的中國，有著非同一般的分量。因為那裡出了一個姓蔣的人——黃埔軍校籌備委員會委員長，未來將執掌這個國家二十年的人。
“你……”
男人的語氣明顯變了。
“你認識蔣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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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原主變賣田地時立下的契約，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奉化溪口”四個字。
“同鄉而已。”他把紙收回懷裡，“麻煩告訴我，黃埔軍校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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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埔，軍校籌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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