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林兄我考上了
“林兄！”
一個激動的聲音從旁邊炸開，把林昭從思緒裡拉了回來。
那個戴眼鏡的瘦高青年從人群裡擠出來，滿臉通紅，像是剛跑完五公裡。
他的眼鏡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樑上，鏡片上全是汗漬，衣服的扣子扣錯了一個，領子一邊高一邊低，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林兄，我考上了！”
他衝到林昭麵前，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都在發抖。
“我第二百三十五名！第二百三十五名！謝謝你！謝謝你！”
他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伸手去握林昭的手，握住了就不放，像是握著一根救命稻草。
“謝我什麼？”林昭問。
“謝你那天說的話！”
眼鏡青年認真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得近乎笨拙的感激。
“你說‘該會的都會，不會的現在看也來不及’，我聽了之後就不背書了，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考試腦子特別清醒！
以前我考試總是緊張，一緊張就忘東西，這一次特別清醒，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用力地握著林昭的手，上下搖了搖，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林昭的手搖下來。
“真的謝謝你！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個月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一閉眼就在想萬一考不上怎麼辦。
那天你說了那句話之後，我突然就不想了。
該會的都會，不會的現在看也來不及——這話說得太對了！我想通了之後睡得特別香，第二天起來精神特別好，答題的時候思路特別清楚！”
林昭：“……”
陳賡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捂著肚子：
“你看看你，隨便說一句話都有人當金科玉律！你要是在大通鋪上說一句‘左腳先著地的人能考第一’，明天早上所有人起床都先邁左腳！”
眼鏡青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更紅了。
他鬆開林昭的手，推了推眼鏡，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林兄，那個戰術題……你那個‘置旗鳴號、燃放煙火’的法子，到底是不是跟野豬學的？
我回去想了三天三夜也沒想明白，野豬怎麼會放火？野豬又不認識火，它怎麼知道煙火能當信號用？而且野豬也不可能——”
他越說越急，語速越來越快，像是一口氣要把三天三夜沒想明白的問題全部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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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了他一眼。
“你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眼鏡青年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我騙他們的。”
眼鏡青年：“……”
他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張著，眼鏡滑到鼻尖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陳賡笑得蹲在了地上，一隻手拍著地麵，笑得喘不上氣來：
“哈哈哈哈——你看看他的表情！你看看！我——我受不了了——”
旁邊幾個人也笑了。
宋希濂笑得直搖頭，胡宗南嘴角抽了兩下，連黃維的嘴角都微微彎了一下——雖然彎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眼鏡青年站在原地，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他推了推眼鏡，又推了推眼鏡，最後憋出一句話來：“那……那到底是跟誰學的？”
林昭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去，看著那張貼在牆上的名單。
晨風吹過來，紙角微微翹起又落下。
名單上的名字在陽光下顯得很清晰，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六百七十七個名字，六百七十七個人，六百條路。
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林昭。
奉化溪口。
沒有推薦信。
第一名。
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三天前他站在黃埔軍校門口，被衛兵攔住。
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沒有推薦信，沒有錢，沒有槍，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他隻有一張皺巴巴的賣地契約，上麵寫著“奉化溪口”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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