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出來了。
“哦，那是林昭。這次招考的第一名。”
“第一名？”蔣介石的目光微微一動，眼皮擡了擡，手指在背後輕輕敲了一下。
“是。筆試、體能都是頭名，麵試也是頭名。”
何應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奉化溪口人。”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何應欽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但他站的位置往前挪了半步，好讓自己離蔣介石更近一些。
蔣介石的手本來背在身後，這時候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在左手手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何應欽見過很多次。
“奉化？”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調比剛才稍微高了一點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溪口人。”
何應欽說，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怕別人聽見。
“跟您是老鄉。論起來，還是鄰居，據說不過隔了幾條街。”
王柏齡在旁邊聽著，眼珠子轉了轉，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何應欽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掏出手帕，又擦了一下額角。
蔣介石沒接這個話茬。
他看著遠處那兩個人影，沉默了好一會兒。
夕陽的光照在他臉上，把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半邊隱在暗處，看不出什麼表情。
“第一名，”
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筆試體能都是頭名……他以前在哪支部隊待過？”
“沒有。”
何應欽說。
“他是種地的。奉化溪口人，家裡務農，父親早亡，母親去年也沒了。變賣了家產來的廣州。”
蔣介石的眉毛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種地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是。”
何應欽說。
“來的時候連推薦信都沒有，是廖先生幫他解決的手續。”
蔣介石轉過頭來，看了廖仲愷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廖仲愷讀懂了裡麵的意思——是問為什麼。
“他自己找上門的。”
廖仲愷說，聲音很平靜。
“沒有推薦信，沒有門路，一個人從奉化扒火車來的廣州。在白雲山上采野果的時候摔了一跤，差點死在山上。”
蔣介石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問他為什麼來黃埔，”
廖仲愷繼續說。
“他說，他見過中國最弱的樣子，所以想讓她變強。”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碼頭上安靜了一瞬。
蔣介石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眼睛裡亮了一亮，然後又暗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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