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錢不夠，我再去籌
廖仲愷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錢不夠，我再去籌。”
他說，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像是在說“我去買個菜”或者“我去寄封信”。
“找華僑，找廣州的商人，找朋友借。總歸有辦法的。”
他說“總歸有辦法的”這六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焦慮，還有一種硬撐著的倔強。
眼眶下麵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連著好幾個月沒睡好覺留下的痕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蔣校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裡麵有一種東西——不是感激，也不是心疼，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還像是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他們倆搭檔這麼多年，廖仲愷一直在幹這種臟活累活。
籌錢、找關係、處理雜務，什麼苦都吃了，什麼委屈都受了，但從來不在人前說。
被商人拒絕了不說，被軍閥刁難了不說，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廖仲愷是蔣校長的賬房先生”也不說。
他就像一頭老黃牛，悶著頭往前拱，拱不動了就歇一口氣，歇完了繼續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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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廖仲愷去找廣州的一個商人籌款，那個人當著眾人的麵把茶潑在他臉上，說“你們黃埔軍校就是一群叫花子，拿了錢也是打水漂”。
廖仲愷擦了擦臉上的茶葉，笑了笑，說“那您就當施捨叫花子，給一口飯吃”。
那個人最後還是沒給，廖仲愷出來的時候，門口的衛兵看見他的眼睛紅了，但他走到街上，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還有一次，他去見一個南洋回來的華僑，在人家客廳裡等了三個小時。
那個人在樓上打麻將，讓傭人跟他說“老闆忙著，你再等等”。
廖仲愷就坐在客廳裡等，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廁所跑了一趟又一趟，等到天都黑了，那個人才從樓上下來，打著哈欠說“哎呀，廖先生還在啊，我都忘了”。
最後那個人捐了五百塊，廖仲愷拿著那張支票，笑著說“多謝多謝”，出了門才把笑容收起來。
這些事情蔣校長知道，何應欽知道，軍校裡幾個核心的人都知道，但沒人提。
不是不想提，是提了也不知道說什麼，說“你辛苦了”太輕了，說“你受委屈了”又太假了，說什麼都覺得不對。
“你辛苦了。”
蔣校長說，聲音不大，但聽得出是認真的，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不像是一句客套話，倒像是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廖仲愷擺了擺手，笑了笑，那個笑很淡，但很真，他的眼角有細細的紋路，笑起來的時候擠在一起，像一把展開的摺扇。
那些紋路是這幾年才長出來的，以前沒有。
“辛苦什麼？都是為了這所學校，為了國家的復興。”
他說，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眼裡堵了什麼東西。
“您從奉化跑回來，也不容易，我知道，您在上海那段時間，日子也不好過，許崇智跟我說了，您在上海的時候，連住旅館的錢都是借的，您有幾天連飯都吃不飽，就靠著幾個朋友接濟。”
蔣校長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的目光從廖仲愷臉上移開，落在了遠處的江麵上。
江麵上已經暗下來了，最後一抹夕陽正在消失，江水變成了深灰色，沉沉地流著。他的手指在背後又敲了兩下，然後停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腳步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了大概十幾步，才又開口。
“教官呢？”
他換了個話題，聲音恢復了剛才的平穩，像是在問一件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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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仲愷愣了一下，然後跟上他的步伐。他知道蔣校長不想再談那些事情了——談錢、談苦、談委屈，都不是蔣校長喜歡的話題。
他喜歡談人，談事，談怎麼把軍校辦起來。
“教官倒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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