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朝節
東宮。
淩昭坐在書房裡，麵前的案幾上，堆著高高一摞奏摺。
可他執筆的手懸在半空，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他的另一隻手裡，捏著一份密報，指節因為用力，已經泛出青白。
密報上的內容，讓他心頭煩躁不堪。
周依依的父親，新上任的禮部侍郎，科舉舞弊的案子，牽扯越來越深了。
如今，已經有十幾個寒窗苦讀的考生被牽連其中，喊冤的摺子，雪片般飛向禦案。
若再不壓住，這把火，遲早會燒到周家。
可若要壓……
淩昭閉上眼，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若要壓，便是徇私枉法，便是對天下的讀書人不公。
科舉取士，憑的是真才實學。
若舞弊者逍遙法外，往後，誰還肯十年寒窗？
可若秉公辦理，周依依那張蒼白的臉，便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那年寒潭刺骨，是她拚了性命將他救起。
也是因為那一次，她染上了徹骨的寒症，禦醫早已斷言，此生恐難有子嗣。
他欠她一條命，更害她失去了一個做母親的機會。
這份恩情，他怎能不還？
“殿下。”
貼身太監小五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弓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周小姐又遞了牌子，想要求見殿下。”
淩昭眉頭皺得更緊，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何事？”
小五不敢擡頭，垂著眼道：“是為了周大人的事，想求殿下在聖上麵前，替周大人說句話。”
淩昭沉默了。
書房內靜得可怕，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良久，他睜開眼，眼底的掙紮被一片深沉取代。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讓她明日再來吧。”
“是。”小五應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淩昭重新拿起那封密報，指尖劃過科舉舞弊四個字，隻覺得重逾千斤。
他擡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眼底深處，是無盡的疲憊與兩難。
翌日。
花朝節，京城一年中最旖旎熱鬧的夜晚。
夕陽剛沉入西山，天邊還留著一抹橘紅，長街上已是人山人海。
各色彩燈早掛滿了飛簷與樹梢，將整座城池映得流光溢彩，恍若白晝。
賣糖葫蘆的小販舉著草靶穿梭在人流中，孩童們提著燈追逐嬉鬧。
蘇玥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身緋色撒花羅裙，裙擺綉著纏枝海棠，襯得她肌膚賽雪，明艷動人。
發間斜簪著淩昭前些日子尋來的紅寶石步搖，碎鑽點綴其間，走動時珠玉輕顫，流光溢彩，更添幾分嬌艷。
她站在街角的老槐樹下，踮著腳尖四處張望，粉腮上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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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呢？”
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笑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蘇玥猛地回頭，便見淩昭撥開人群，緩步向她走來。
他今日刻意褪去了太子的繁複服製，隻著一襲玄色暗紋錦袍，腰間束著同色玉帶，墨發僅用一根玉簪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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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打扮，活脫脫一個豐神俊朗的富貴人家公子哥兒。
他手裡，還提著一盞精緻的白兔燈，燈影朦朧，憨態可掬。
蘇玥的眼睛瞬間亮了，隨即又故作矜持地撇了撇嘴，故意拿喬：“殿下怎麼才來？讓我好等。”
“給你買燈去了。”
淩昭將兔子燈遞到她麵前，指腹輕輕蹭了蹭燈麵，“前日不是還念叨，想要一盞燈？”
蘇玥接過燈，指尖觸到微涼的燈架，心裡卻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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