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聖意
夜色未盡，天際剛泛起一線清冷的魚肚白。
東宮書房內，燭火燃了整整一夜，此刻已近燃盡，燭淚在燭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
淩昭靠在椅中，一夜未眠，眼底布滿細密的血絲，下頜線條綳得發緊。
“殿下。”
小五輕手輕腳走進來，躬身低聲道，“陛下宣您即刻入宮。”
淩昭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沉寂，沉默片刻，起身徑直往外走去。
禦書房內，皇帝正伏在案前批閱奏摺。
聽見通傳，他頭也未擡，隻淡淡吐出二字：“進來。”
淩昭步入殿內，撩袍跪地，聲音沉穩卻難掩疲憊：“兒臣叩見父皇。”
皇帝沒有叫他起身，亦不發話。
禦書房內靜得可怕，唯有燭花偶爾爆裂的輕響，與皇帝翻閱奏摺的細微聲響，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淩昭跪在冰冷的地磚之上，脊背挺直，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於放下毛筆，擡眸看向他，目光深沉難測。
“起來吧。”
皇帝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來人，賜座。”
淩昭沒有起身，依舊垂首跪在原地。
皇帝望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輕輕一嘆。
“朕記得，你小時候，最是聰明伶俐。”
他的聲音裡摻著幾分久遠的追憶，“六歲便能背《資治通鑒》，八歲就可在朝堂之上從容應對。”
“朕那時便想，這個兒子，日後必成大器。”
淩昭喉結微動，依舊沒有出聲。
“可朕沒有想到，”
皇帝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你聰明歸聰明，卻太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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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昭緩緩擡眼，迎上父皇的目光。
“科舉舞弊一案，朕從一開始便知道，主謀是周侍郎。”
皇帝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那些證據，朕都看過。指向周家的，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淩昭心頭猛地一震。
“可你查著查著，查出來的東西卻變了。”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呈上來的證據，轉而指向秦銘，又攀咬出蘇相。”
“朕當然知道蘇相不會做這等事。他是朕的伴讀，陪朕一同長大，朕比你更了解他……”
淩昭重重叩首，聲音發顫：“父皇，兒臣知錯了……”
皇帝打斷他，語氣沉定：“朕知道你不想牽連蘇相，你是被人算計了。”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何會被算計？”
淩昭一怔。
皇帝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望著他。
“因為你太過重情。”
他的聲音沉得如同壓著雷霆，“周家那個女兒救過你，你欠她一條命，朕知道。”
“可你想過沒有，這恩情，該如何還？”
淩昭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你若從一開始，便將周侍郎的罪證如實呈上，秉公處置，後麵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皇帝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周家女兒，朕可以給她一個體麵身份，安排一門好親事，這恩情便可了結。”
“周侍郎犯下的罪，他自己承擔，與你無關。”
“可你呢？你是怎麼做的？想壓下案子，想找人頂罪。”
“你親手給了老二可乘之機，讓他一步步把你拖進這死局。”
淩昭垂下頭，額角抵著冰涼的地麵，聲音沙啞乾澀：“兒臣知錯。”
“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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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沉痛，“朕這些年，一直在想，該怎麼教你這個太子。”
他頓了頓，字字沉重：“太重情，不是好事。一個合格的帝王，可以有情，但絕不能被情所困。”
淩昭伏在地上，脊背綳得死緊，指節攥得泛白。
“這次的事，便當是給你一個教訓。”
皇帝轉身，走回禦案後坐下，“蘇家權勢太盛，朕本不想動他，是你給了朕這個機會。”
“至於蘇相……他不會死，蘇家有一塊先帝親賜的免死金牌，可抵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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