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琴雖然對她有些不滿，但王素琴是那種有不滿也隻會憋在心裡的人，不會做這種小動作。
李招娣？不會。李招娣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怎麼可能搞這種名堂？
張語琪？有可能。那丫頭對她不滿很久了，看她的眼神都不對。但張語琪才十二歲，能幹出這些事？
張語書？也有可能。那丫頭鬼精鬼精的，眼睛裡全是主意。但她才十歲，十歲的孩子能策劃出這些？
張語畫？不可能，才五歲。
張予寧？張予寧那孩子倒是聰明，但她是三房的孩子，自己也沒去招惹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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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書瑤？那孩子整天跟個小太陽似的，笑眯眯的，跟誰都不爭不搶，不像是會搞事的人。
林秀蘭把張家所有的人都過了一遍，想不出到底是誰。
但她注意到了一個人——
張語琴。
不是因為她懷疑張語琴，而是因為她發現，張語琴變了。
以前張語琴幫她幹活，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你能感覺到她是在忍著。忍著累，忍著臟，忍著被人使喚的不甘。那種“忍”是有痕跡的——她抿緊的嘴唇、她低垂的眼簾、她微微發抖的手指，都在告訴你，她在忍。
但現在，張語琴幫她幹活的時候，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那種“忍”的痕跡消失了。她不再抿嘴唇，不再低眼簾，手指也不再發抖。她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平靜得像在做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
不是“忍”，是“不在乎”。
林秀蘭說不清這種感覺是從哪裡來的，但她能感覺到。張語琴幫她洗衣服的時候，不再像以前那樣低著頭一言不發，而是會哼歌。哼的什麼歌林秀蘭不知道，調子很老，像很久以前的曲子，婉轉悠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語琴，你哼的什麼？”林秀蘭有一次問她。
張語琴停下來，擡起頭，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瞎哼的。”
林秀蘭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些發毛。那笑容太完美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像一個在鏡子裡練習過無數遍的、精確到每一個弧度都經過計算的笑容。
但林秀蘭沒有深想。
她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張語琴一個十四歲的丫頭，能有什麼心眼？
……
張予寧發現張語琴的秘密，是在一個很普通的傍晚。
那天她放學回來，路過二房門口的時候，聽見屋裡傳來低低的聲音。不是說話聲，是一種很輕的、像在自言自語的聲音。
她本來沒在意，但那個聲音裡有一個詞飄進了她的耳朵——
“侯府。”
張予寧的腳步停住了。
侯府？
她站在二房門口，一動不動，耳朵豎得像雷達。
那個聲音繼續傳來，斷斷續續的，有些聽不清，但有幾個詞特別清楚——“庶女”“主母”“大公子”“姨娘”。
張予寧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輕輕地推了一下門。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她從那道縫裡看進去，看見張語琴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一麵小鏡子——那是她唯一的“奢侈品”，還是在巷口雜貨鋪用攢了好久的錢買的，鏡麵隻有巴掌大，邊框是塑料的，印著褪色的花朵圖案。
她對著鏡子，用手指慢慢地梳理著自己的頭髮。
動作很慢，很優雅，像是一種儀式。
那種優雅不是這個年代、這個家庭、這個環境裡能培養出來的。它太從容了，太自然了，像呼吸一樣，不需要刻意，不需要練習，是與生俱來的——或者說，是刻在骨子裡的。
然後張予寧聽見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葉，但張予寧的耳朵尖，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地方，還不如我在侯府當庶女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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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予寧的手猛地從門上彈開，像被燙了一下。
她站在門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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