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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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鄉的風波在十一月底終於有了定論。
縣知青辦下發了通知，今年的下鄉指標已經確定，各街道、各單位必須在十二月中旬之前完成動員和報名工作。消息傳開，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家裡有適齡青年的，拿到通知單的那一刻，表情各異——有的愁眉苦臉，有的如釋重負，有的麵無表情，有的當場就紅了眼眶。
柳巷這條街上，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但那些壓低了聲音的爭吵、哭泣、歎息，還是從門縫裡、窗紙的破洞裡飄出來，在冬日的寒風中飄散，像一縷縷看不見的炊煙，升上去，散了，又有新的升上去。
張家老宅裡，張守義和張守禮並沒有拿到通知單。王素琴見狀鬆了口氣，她之前真的被大兒媳的話給嚇到了。雖然張守義和張守禮都有工作，但……那都是臨時工，稍有波折可能就乾不了的那種——
現在，塵埃落定後，她才終於不用繼續提心吊膽了。
林秀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韭菜，看著大房一家人的反應，嘴角微微抿著。她的心裡有一杆秤，在秤著“得失”。今年守義和守禮都不用下鄉，這是好事。但明年呢？後年呢？誰說得準？
臨時工啊，隻要沒有轉正，那就是經不起一絲波折的不是嗎？
她低下頭，繼續擇菜。韭菜葉子在她手裡一根一根地擇下來，黃葉爛根扔進簸箕裡，綠瑩瑩的韭菜碼在膝蓋上。她擇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認真思考的事。
都說長嫂如母，她也沒有把兩個小叔子弄到鄉下的想法，她隻是希望自己的小家可以爭取到更多的資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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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現在能做的，唯有守住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守住那兩間屋子，守住女兒，守住每個月從張守誠工資裡摳出來的那幾塊錢。其他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至於守義和守禮的婚事，那是公婆該操心的事，跟她沒關係。她偶爾提一嘴，是看在“一家人”的麵子上。聽不聽，是他們的事。
林秀蘭把擇好的韭菜放進籃子裡，端著籃子走進了灶房。
灶房裡，王素琴正在切菜，案板上的聲音咚咚咚的，又快又急。林秀蘭把籃子放在灶台上，看了王素琴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她轉過身，走出了灶房。
她走到天井裡，站在那口大水缸旁邊，低頭看著缸裡的浮萍。
浮萍鋪得密密匝匝的，綠得發亮，看不見底下的水和魚。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那幾間空屋子——不，現在已經不是空屋子了。分給了守誠三兄弟之後，守義和守禮雖然還擠在一起，但都在往屋子裡慢慢添置東西。
隻是他們現在還不急著搬過去，所以那幾間屋子看起來還是空蕩蕩的。
但林秀蘭知道，那些屋子遲早會派上用場。守義要結婚，守禮也要結婚，都需要房子。到那時候，這座院子又會熱鬨起來。
人啊，沒有一些東西的時候都慌急慌忙的想要爭取，有了的時候卻又做出不緊不慢的樣子——
嗤笑一聲後，林秀蘭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丫頭張淑芬正躺在床上睡覺，小嘴微張，呼吸均勻。林秀蘭在床沿上坐下來，低頭看著女兒，伸出手，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淑芬，”她小聲說，“你以後可得爭氣。別像你媽這樣，嫁進張家，什麼都沒撈著。”
小丫頭在睡夢中哼唧了一聲，像是在答應，又像是在抗議。
林秀蘭把她往懷裡摟了摟，閉上了眼睛。
……
下鄉的風波平息之後，縣城裡並沒有安靜下來。
相反，一種新的焦慮開始在家長中間蔓延——上學。
準確地說，是怎麼讓孩子通過上學，避開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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