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沒看錯，就是分家。
他們打算把三個兒子都分出去，然後讓兒子們按月交養老費！
“樹大分枝，兒大分家。”張衛東在飯桌上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們三兄弟都成了家，各有各的日子要過，不能老擠在一起。分了吧，以後就各過各的，清淨。”
張守誠低著頭，不說話。他沒想到分家會來得這麼快——他以為至少還得等幾年，等張守義和張守禮的日子穩定了，再提分家的事。
張守義也不說話，他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他剛結婚一個多月，日子還沒理順，白秀英她家裡的事情還沒解決，現在又要分家，他覺得自己快被壓垮了。
張守禮倒是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爸，怎麼分？”
張衛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王素琴一眼，王素琴點了點頭。
“家裡的積蓄，這幾年我和你媽攢了一些，加上你爺爺奶奶之前分家給的，一共一千二百塊。”張衛東說，“分成四份，我和你媽留一份，你們三兄弟各一份。每份三百塊。”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三百塊，不算少了。
“房子呢？”張守禮問。
“房子不分。”張衛東說，“這座院子是你爺爺奶奶留下的，現在歸你們奶。你們現在住的屋子，繼續住，不用交租。但房子不是你們的，是借給你們住的。以後你們要是自己買了房子，這些屋子要還給我們。”
張守禮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養老呢？”張守義忽然抬起頭，看著張衛東，“爸媽以後養老怎麼辦？”
張衛東看了王素琴一眼，王素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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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媽商量過了，”張衛東說，“你們三兄弟，每人每月交八塊錢。我和你媽帶著你們奶自己住，自己過，不跟你們擠。”
八塊錢。
這個數字，張守禮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他每個月的工資交八塊給爸媽當養老費，剩下還有一半多，雖然也夠自己和媳婦兒吃飯，但也有些緊巴巴的，好在老丈人那邊之前給了提醒，說是會幫忙轉正，這樣的話，那倒也還能接受。
至於說媳婦兒的工資……那自然是媳婦兒自己平時的零花錢！當然，張守禮是不會說自己其實很享受媳婦兒時不時的投喂的。
張守義皺著眉，他的工資雖然目前來說比張守禮要高一點，但也高不到哪兒去。刨除八塊的養老費，剩下的錢雖然勉強夠自己和秀英生活，但以後有了孩子呢？還有就是白家那邊……
張守誠則是在思考自己能不能養得起家。他和林秀蘭已經有了孩子，但他們肯定是要繼續生的……
“我沒意見。”張守禮第一個表態。
“我……也沒意見。”猶豫了許久，張守誠還是點了點頭。
張守義看了看張守誠，又看了看張守禮，最後點了點頭：“我也沒意見。”
張衛東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釋然，有一種“我終於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的輕鬆。
王素琴坐在他旁邊，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她看著三個兒子，看著三個兒媳婦，看著孫女張淑芬，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她想起張守誠剛出生的時候，張福貴抱著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說“這是張家的長孫，以後指定有出息”。她想起張守義小時候生病，發高燒，她抱著他去醫院，走了一路哭了一路。她想起張守禮第一次走路，搖搖晃晃的，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來繼續走。
那些日子，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子裡過，一遍一遍地過，過到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發生過，哪些是她自己編出來的。
“媽，”張守禮叫了她一聲，“您別難過。分家了，我們還是您兒子。”
王素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完，又用袖子擦，擦得眼睛都紅了。
“媽沒難過。”她說，聲音有些發顫，“媽是高興，高興你們都是能獨當一麵的男子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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