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你真的想好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下鄉不是鬨著玩的。去了農村，你就是農民了，不是城裡人了。你以後想回來，可就難了。”
“我想好了。”張守義低著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爸，城裡我待不下去了。那些閒話，您也聽見了。我在廠裡抬不起頭，秀英也抬不起頭。我們換個地方，從頭開始。”
張衛東沉默了。
他知道張守義說的是事實。
但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去農村吃苦。
從城裡跑到農村……當年老爺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一家子從農村拉到城裡的！可現在、張守義卻……
“你那份工作，你打算怎麼辦？”張衛東問。
“我想換給大嫂。”張守義說。
張衛東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你大嫂確實想要一份正式工作，她跟我說過好幾次了。但她拿不出那麼多錢。”
“我不要她的錢。”張守義說，“爸，我跟您說實話，我下鄉也需要錢。大嫂拿不出錢，我也不問她要。但她以後每個月發了工資，給我寄二十塊錢，寄到我下鄉的地方。寄三年，三年之後，不用寄了。”
張衛東又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看著張守義，眼神裡有欣慰，有心疼，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守義，你長大了。”他說。
張守義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不想長大，他也不想下鄉，他也不想把工作換給別人。但他沒有辦法。他沒有別的路可走，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能讓所有人都好過一點的辦法。
張衛東去找林秀蘭談這件事的時候，林秀蘭正在屋裡哄張淑芬睡覺。小丫頭已經三歲多了，白白胖胖的，紮著兩個小揪揪，見人就笑，嘴甜得很。
“老大家的，我跟你說個事兒。”張衛東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林秀蘭把張淑芬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走出來，看著張衛東：“爸，什麼事？”
“守義要下鄉了。”
林秀蘭愣了一下：“下鄉？為什麼？”
張衛東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林秀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爸，守義的工作，他打算怎麼辦？”
“他想換給你。”張衛東說，“他說不要你現在就掏，但你以後每個月發了工資，給他寄二十塊錢，寄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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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蘭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在街道工廠糊紙盒，一個月掙不了幾塊錢，還累得要死。如果能有正式工作……
但她沒有立刻答應。她想了想，說：“爸，我跟守誠商量商量。”
“行，你跟他商量。”
林秀蘭回到屋裡，跟張守誠說了這件事。張守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要是想去，就去。守義不容易，我們能幫就幫。”
林秀蘭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酸。她想起張守義剛結婚的時候，她對他沒什麼好感——覺得他悶，不會說話，不懂人情世故。但現在她忽然覺得，這個悶葫蘆一樣的小叔子，心眼其實不壞。
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工作賣給別人，賣給陌生人，賣個八九百塊錢，拿著這筆錢下鄉，日子能好過不少。
……
林秀蘭第二天就去找了張守義，說：“守義，我答應你。你下鄉以後，我每個月給你寄二十塊錢，寄三年。”
張守義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大嫂”，然後就沒有再說什麼。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他隻會做事——默默地做，不聲不響地做，做完了也不說。
手續辦得很快。
張守義從機械廠辭了職，林秀蘭頂了他的名額，進了機械廠。他和白秀英兩個人收拾了行李，準備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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