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老宅的‘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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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到關於老宅的消息，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午。
張懷西下班回來，把自行車支在院子裡，沒有像往常一樣洗手洗臉，而是徑直走進了堂屋。趙晚晴正在灶房裡炒菜，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劈裡啪啦的，油煙味彌漫了整個院子。張予寧在屋裡寫寒假作業，張予安在石榴樹下蹦蹦跳跳的鍛煉身體。
張懷西在堂屋裡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滋溜了一口。茶是上午泡的，已經涼了，苦得他皺了皺眉。他把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趙晚晴端著一盤菜從灶房裡出來，看見張懷西的臉色，手裡的盤子頓了一下。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張懷西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點上，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午後的光線中扭曲、擴散，像他此刻的心情——亂成一團，理不出個頭緒。
“老宅那邊出事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趙晚晴把菜放在桌上，在張懷西對麵坐下來，眉頭皺了起來：“什麼事？”
“守義他媳婦兒……鬨著想要離婚。”
“什麼？”趙晚晴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怎麼回事？他們結婚才多久？”
張懷西又抽了一口煙，把煙蒂在煙灰缸裡摁滅，然後緩緩地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事情的起因，還是白秀英她爸。
那個酗酒的男人自從上次被派出所帶走教育了一頓之後，消停了一段時間。但狗改不了吃屎，沒過幾個月，他又開始鬨了。這次不是來張家鬨，而是直接找到了白秀英。
他就蹲在巷子口，一見白秀英出來就撲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秀英，你媽不行了，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媽躺在床上動不了，連口水都喝不上。你弟弟還小，沒人管他。你不能不管啊——”
白秀英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她叫了十幾年“爸”的男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喘不上氣。她知道自己不該回去——斷親書簽了，白紙黑字寫著，她跟那個家已經沒有關係了。但她媽躺在床上動不了，連口水都喝不上。她弟弟還小，沒人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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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不到不管。
所以白秀英瞞著張守義，偷偷回去了。
她媽確實病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病了。常年臥床，營養不良，加上被她爸打怕了，精神也不好，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躺在床上像一截枯木頭。
她弟弟被她爺爺奶奶慣得不成樣子，在學校打架，在家偷錢，爺爺奶奶管不了，也不願意管，一味地護著，說“孩子還小，大了就好了”。
白秀英給她媽擦了身，喂了飯，洗了衣服，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她媽拉著她的手，哭著說：“秀英，你別走，媽想你。”白秀英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還是走了。她知道，如果她不走，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但她還是放不下。
從那以後，她隔三差五就往娘家跑。給媽送錢、送吃的、送藥，給弟弟送衣服、送課本、送文具，有時候還要幫忙收拾她爸喝醉了之後砸爛的東西。
張守義一開始不知道，後來知道了，他什麼都沒說。他隻是每次在白秀英出門的時候，往她兜裡塞幾塊錢，然後站在院門口，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抽一根煙，等她回來。
但白秀英的娘家是個無底洞，填不滿。她爸的酗酒越來越嚴重，喝醉了就打人，打贏了就睡覺，睡醒了繼續喝，喝醉了繼續打。她媽的病越來越重，吃藥不管用，住院沒錢，隻能在家躺著，躺著躺著就快躺沒了。她弟弟越來越不像話，在學校打架被開除了，在家偷錢被爺爺奶奶打了一頓，然後就跑出去，幾天不回來，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傷，說是跟人打架打的。
白秀英每個月掙的那點錢，花在自己身上的寥寥無幾，大部分都填了娘家的窟窿。張守義每個月給她的那幾塊錢，也都被她拿去補貼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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