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小燕子並沒有立刻叫她起身。她慢條斯理地端起那盞銀耳羹，輕輕吹了吹浮在麵上的熱氣，抿了一口，才緩緩放下。瓷碗磕在桌案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屋子裡顯得格外驚心。
她這才擡起眼皮，目光涼涼地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翠兒跪在地上，頭垂得極低，脊背卻綳得筆直，像是一根拉到了極限、隨時都會崩斷的弓弦。
“翠兒，”小燕子終於開了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你在廚房當差，還習慣嗎？”
翠兒身子一顫，連忙磕頭道：“回福晉，習慣。廚房的管事對奴婢很好，奴婢……奴婢很知足。”
“知足就好。”小燕子點了點頭，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下一瞬，那笑意便化作了凜冽的寒意，“那你替知畫打聽我的事，也知足嗎？”
翠兒的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慘白如紙。她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驚恐，隨即又是重重地磕了下去。“咚”的一聲悶響，額頭撞在青磚地上，聽著都讓人牙酸。
“福晉饒命！奴婢……奴婢沒有……”
“沒有？”小燕子打斷了她。她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柔，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碴子，砸得人心頭生疼，“知畫讓你打聽我的身孕，問你太醫怎麼說，胎位穩不穩，脈象滑不滑。你敢說你沒有替她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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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兒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奪眶而出，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跪都跪不穩了。
“福晉，奴婢……奴婢是被逼的！奴婢是知畫姑娘從宮裡帶出來的，她對奴婢有恩，奴婢不敢不聽她的話啊……”她哭得梨花帶雨，試圖去抓小燕子的裙角，“奴婢隻是打聽了幾句，真的沒有做別的事。求福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小燕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幽深。
看著這張涕淚橫流的臉，小燕子恍惚了一瞬。上一世，翠兒也是這樣跪在她麵前，哭得肝腸寸斷，說著同樣的話。那時候她心軟了，信了，揮揮手饒了她。
結果呢？
翠兒轉頭就去給知畫報信，說她心慈手軟，是個好拿捏的主兒，讓知畫儘管下手。
這一世，她的心早就硬成了鐵。
“翠兒，”小燕子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吹過湖麵，卻透著徹骨的寒意，“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
翠兒茫然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我最恨的，不是知畫要害我。而是她害我的時候，身邊的人都爭著搶著替她遞刀子。”小燕子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是一麵結了冰的深潭，“你知道那把刀是誰遞的嗎？是你。”
翠兒癱軟在地，渾身僵硬，一個字也辯解不出來。
“來人。”小燕子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一眼。
簾櫳一挑，兩個粗壯的嬤嬤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翠兒身後，像兩尊索命的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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