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灣軍馬轉運棧的焦臭味還未散盡。
但這片原本屬於胡庭的物資樞紐,如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二十多萬河工的大暴動,在經歷了最初一天一夜的瘋狂宣洩後,終於開始沉澱出泥沙俱下的分化。
黃河兩岸,無數個自立名目的草頭王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有扯著破布當大旗的漕運幫派,有歃血為盟的地下會黨。
也有裹挾了幾千鄉黨就敢自稱“大都督”的宗族族長。
但在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勢力眼中,盤踞在清水灣的陳昭,味道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昨夜之前,他們還隻把陳昭當成一個走了狗屎運、憑著一腔血勇砍死幾個胡兵的“先反的狠人”。
那麼現在,當陳昭一口吞下周邊數個大營,不僅幹碎了拔離速的五百鐵騎,還將清水灣這座巨大的物資轉運棧死死攥在手裡後。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一股極其濃烈的忌憚與貪婪。
他不再是一個四處流竄的瘋子。
他手裡有堆積如山的精糧,有堆滿庫房的斬馬刀和硬弓。
更要命的是,那些派去清水灣外圍打探的眼線回來彙報時,連說話都在打哆嗦。
陳昭的手底下,竟然已經有了一支軍紀森嚴、甲胄鮮明的正規軍!
連長矛兵怎麼列陣、步卒怎麼巡營、甚至連傳說中那種連人帶馬披掛漆黑重甲的恐怖鐵騎,都有模有樣地守在營門內!
陳昭這股勢力,已經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讓人眼紅到發狂的、硬邦邦的“大盤子”!
……
晌午時分,清水灣大營的包鐵殘門外,迎來了第一波真正意義上的“客人”。
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試探的。
陳昭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把從轉運棧管事房裡拖出來的太師椅上。
手裡端著一碗糙米粥,冷眼看著被放進營地裡的這三撥人。
左邊站著的,是幾個穿著短打、胳膊上纏著紅布條的漢子。
領頭的是個老江湖,自稱是“紅蓮道”的香主,滿嘴都是“驅除韃虜、共襄盛舉”的大詞,想拉陳昭入他們那個什麼“除胡大盟”。
右邊站著的,是兩個水龍會的堂主,趙天霸的人。
他們滿臉堆笑,絕口不提早上被陳昭用弓箭射死頭目的事。
反而厚著臉皮送來了兩箱破銅爛鐵,話裡話外的意思。
是想“借”陳昭手底下的幾百個長矛兵,去幫他們打對麵一個極難啃的胡庭大營。
陳昭呼嚕嚕地喝著粥,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眸子,早就把這幫人的心肝脾肺腎看得一清二楚。
亂世裡,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些人嘴上喊著大義,喊著兄弟,眼睛卻像長了鉤子一樣,死死盯著陳昭身後的糧倉,盯著校場邊緣那些正在啃嚼精料的戰馬。
結盟?共舉大事?
說白了,就是看陳昭手裡兵強馬壯,想拿他當槍使!
真要是結了盟,今天讓他去頂胡庭的重兵。
明天讓他交出糧草充作“盟軍軍需”。
等把他這點家底榨乾了、打殘了。
轉頭這幫人就能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他的骨頭都嚼碎咽下去!
陳昭根本不想摻和這種虛頭巴腦的爛局。
他隻認手裡的刀,隻認搶到手裡的糧,隻認那些能讓他砍了漲係統兵的胡狗人頭!
就在陳昭準備讓他們全部滾蛋的時候,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囂張的喧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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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讓開!沒長眼睛的東西!”
伴隨著一陣推搡和喝罵,一百多名裝備精良、手裡拿著製式鋼刀的壯漢。
極其蠻橫地擠開了營門外的守衛,大搖大擺地闖進了清水灣的校場。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一襲半舊青衫、手搖摺扇、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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