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站在高坡上,眯著眼往北看了片刻,忽然轉身下坡。
王老二一愣:“昭哥,不盯前頭了?”
“先不急。”陳昭把刀往肩上一搭,聲音平得很,“人還沒壓到臉上,先把自家這口鍋捋順。”
他往坡下一走,身後幾個親近的頭目也都跟了上來。
這會兒黃河內線亂得厲害。
昨夜剛拍闆把外圍十裡全讓出去,今早又打了一整天,營裡營外全是撤下來的人。
糧車、傷兵、散兵、搶回來的馬、從各處捲來的青壯,全擠在一塊,跟滾開的粥沒什麼兩樣。
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事。
果然。
還沒走到中間那片糧車堆,前頭就先傳來一陣罵聲。
“這是老子昨夜帶人搶回來的!憑什麼往你那邊拉?”
“你搶回來的?你他娘的人都快死絕了,要不是老子帶人過去堵那道溝,你連車軲轆都摸不著!”
“滾你娘的!把那兩匹馬給我拽回來!”
幾輛大車堵在土道上,旁邊圍著二三十號人,刀都拔出來一半了。
地上還倒著個被踩斷腿的漢子,抱著小腿在泥裡打滾,疼得滿臉是汗。
再往裡看,兩個管事模樣的人正縮著脖子往後退,袖子鼓鼓囊囊,分明是剛偷塞了東西。
陳昭腳步沒停,徑直走了過去。
那邊人還在吵,根本沒注意到他來了。
直到趙天霸先一步撲上去,一腳把其中一個管事踹翻在地,那邊才猛地安靜下來。
“鬧啊,接著鬧。”趙天霸提著刀,滿臉橫肉都在抽,“剛才誰喊得最歡,老子沒聽清,再喊一遍給我聽聽。”
場中一下靜了。
那兩個管事臉都白了。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還強撐著拱手:“陳爺,不是鬧,真不是鬧。就是底下兄弟們打了一天,都急了,想著先把糧和馬分一分,也好各自——”
“各自什麼?”陳昭看著他。
那人噎了一下,訕訕道:“各自安頓……”
“安頓?”陳昭忽然笑了,“你他娘的是想各自揣兜裡吧。”
說完,他猛地一腳踢在那人膝窩上。
那管事撲通一下跪進泥裡,臉色都變了:“陳爺!陳爺饒——”
“錚!”
刀光一閃。
話沒說完,那顆腦袋已經滾到了糧車軲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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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順著車轍往下淌,四周一片死寂。
誰都沒想到,陳昭下手會這麼快。
連王老二都愣了一下。
陳昭甩了甩刀上的血,擡眼看向另外那個已經癱軟在地的管事。
“你呢?”
那人牙齒都在打顫,褲襠濕了一片,拚命磕頭:“我說!我都說!昨夜撤線的時候,我藏了三袋粟米,還扣了兩匹好馬,想著……想著要是後頭守不住,也好帶著親信先跑……”
“拉下去,吊起來。”
陳昭連刀都沒再擡,隻淡淡說了一句。
立刻有兩個悍卒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人拖走。
場中那些原本還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漢子,這會兒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昭這才把目光掃過去。
“都給老子聽好了。”
“從今天起,黃河內線所有糧車、戰馬、兵器、傷葯,誰都不準私藏。誰敢伸手,老子就砍誰。”
“你們以前是誰的人,我不管。是莊頭,是塢堡,是會黨,還是半路投過來的野路子,我也不管。”
“可到了這兒,吃我的糧,站我的線,聽我的令。”
“誰還想揣著那點私心,在這鍋爛粥裡摸肉吃——”
陳昭擡腳,踩住那顆還在泥裡打轉的人頭,聲音硬得發冷。
“這就是下場。”
這話落地,四周靜得連風聲都清了幾分。
就在這時,北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響。
一個滿身灰土的探馬從坡後狂奔下來,還沒站穩,便扯著嗓子吼:
“來了!前軍前頭兩股輕騎壓過來了!左邊老溝一股,右邊荒村一股,像是想試咱們的邊!”
王老二剛剛壓下去的血又衝上來了,咧嘴就罵:“他娘的,來得倒快!”
陳昭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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