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緩緩沉入太行餘脈的群山背後。
五十裡外,黑風堡。
這座盤踞在盆地中央的龐然大物,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高達三丈的夯土城牆,外麵包著一層青磚,城頭上箭塔林立,壕溝深闊。
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這就是趙家橫行霸道的底氣。
堡內,聚義大廳。
“砰!”
一隻上好的白玉茶盞被狠狠砸在青磚地麵上,摔得粉碎。
黑風堡堡主趙閻,一個滿臉橫肉、左眼帶著一道駭人刀疤的雄壯男人。
此刻正像一頭髮狂的猛虎,在大廳裡來回踱步。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壓得廳內十幾個頭目大氣都不敢喘。
那個被陳昭放回來的隨從,正跪在碎瓷片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頭都不敢擡。
就在剛才,他把虎頭峽發生的一切,以及陳昭那句狂妄到極點的話,一字不漏地重複了一遍。
“好……好得很!”
趙閻怒極反笑,笑聲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機。
“廢了我兒子的胳膊,把他釘在崖壁上,還大言不慚地要來拿我趙閻的鐵礦?”
“一個從黃河泥坑裡爬出來的反賊,真以為自己長了三頭六臂了!”
“堡主,屬下這就去點齊兵馬!”
一名心腹頭目跨出一步,抱拳怒吼:“管他什麼來路,敢動少堡主,咱們今晚就殺過去,把那群泥腿子剁碎了喂狗!”
“蠢貨!”
趙閻猛地回頭,獨眼死死盯著那個頭目,厲聲喝罵:
“虎頭峽那是絕地!兩側都是斷崖,中間隻有一條道!他既然敢挑釁,就是算準了老子會發瘋,想借著地形關門打狗!”
趙閻能在亂世攢下這麼大的家業,絕不是無腦之輩。
他一眼就看穿了“防守方”的地形優勢。
“他想據險死守,老子偏不讓他如願!”
趙閻走到大廳正中的兵器架旁,一把抽出那柄重達三十斤的九環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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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我的令!”
“堡內五千私兵,立刻集結!把庫房裡的鐵甲、強弓、重弩全部發下去!”
“殺豬宰羊,今晚讓弟兄們吃飽喝足!明日破曉,大軍開拔!”
趙閻的獨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兇光:
“他不是要在虎頭峽當縮頭烏龜嗎?老子明天帶足了火油和乾柴,把虎頭峽的口子堵死,一把火把他們全烤熟在裡麵!”
“是!”
十幾個頭目齊聲怒吼,殺氣騰騰地退出大廳,去調集兵馬。
在他們看來,明日一戰,不過是去碾死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民。
黑風堡五千精銳,加上兩三百重甲步卒,足以將任何流寇鑿穿、碾碎。
……
然而,趙閻算錯了一件事。
陳昭,從來就沒打算防守。
夜幕降臨,黑雲遮月。
虎頭峽內,氣氛冷得像冰。
沒有生火,沒有喧嘩。上萬人馬隱沒在黑暗中,猶如一片死寂的深淵。
陳昭跨上黑馬,手裡的厚背鋼刀換成了一把繳獲來的精鋼長刀。
沈庸站在馬前,手裡牽著馬韁,即便他早已見識過陳昭的瘋狂,此刻聲音依然有些發緊。
“主上,趙閻久經沙場,黑風堡城高池深。咱們放著虎頭峽的天險不守,連夜去攻城,若是強攻不下,折損了這批精銳,該如何是好?”
陳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庸,你記住。”
“隻有弱者才需要天險,隻有懦夫才會據險死守。”
“我的兵,就是最強的天險。我的刀,就是最好的防守。”
陳昭抖開韁繩,目光掃過身後融入夜色的龐大軍隊。
三百名黑甲鐵騎,兩千名精銳長矛兵,數千名亂世悍卒。
他們不需要火把,不需要鼓舞,係統賦予他們的絕對死忠和殺戮本能,讓他們在黑暗中猶如一群即將出籠的惡鬼。
“老營留守,看好糧草和那個廢物少主。”
陳昭拔出長刀,向前一指。
“其餘人,隨我出穀。”
“今夜,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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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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