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口外的血腥氣還沒散盡。
三萬流民剛剛被粗暴地瓜分完，像一群被驅趕的螞蟻，麻木地向著峽穀深處和後山挪動。
陳昭站在拒馬旁，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長刀上的血跡。
就在這時，遠處的官道上再次揚起了一陣塵土。
這一次，不是鋪天蓋地的難民潮，而是一陣極其清脆、規整的馬蹄聲。
陳昭擡起眼皮。
隻見五十多騎從塵土中衝出，徑直來到了虎頭峽外。
這群人與剛經歷過大屠殺的黃河逃兵截然不同。
他們跨下全是毛色發亮的上等戰馬，身上穿著華麗的明光鎧，外麵還罩著江南織造的上等蜀錦披風。
領頭的一人，是個三十齣頭、麵容白凈的男子。
他手裡舉著一根代表使節身份的節杖，身旁還跟著一個捧著明黃絲帛的隨從。
隊伍的中央，高高挑起一麵大旗，上麵綉著一個鬥大的“虞”字。
南方殘漢朝廷，大虞。
“停！”
領頭的白凈男子在拒馬外五十步勒住韁繩。
他掏出一塊熏了香的絲帕，掩住口鼻，極度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還沒幹涸的血跡和那些被釘死的屍體，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粗鄙之地，猶如屠場。真是不堪入目。”
沈庸站在陳昭身側，看到那麵“虞”字旗，臉色微微一變。
“主上，是南邊小朝廷的人。看這架勢，應該是陸沉逃到南邊後，把咱們在黃河的底細全盤托出了。這是來摘桃子了。”
陳昭沒說話，隻是隨手扔掉那塊擦刀的破布，冷冷地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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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馬外，那白凈男子端坐在馬上，連下馬的意思都沒有。
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嚴陣以待的重甲長矛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被骨子裡的傲慢掩蓋了。
“本官乃是大虞朝兵部員外郎，奉旨勞軍的正使，崔浩！”
男子提高嗓門，官威十足地沖著穀口大喊。
“哪個是陳昭？還不速速撤開拒馬，出營跪接聖旨！”
靜。
穀口死一般的寂靜。
兩千名係統長矛兵猶如沒有靈魂的雕塑，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陳昭就站在拒馬後十步遠的地方，雙手拄著長刀，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個叫崔浩的南朝欽差。
被晾在原地的崔浩，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他出身江南門閥，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供著？
今天來到這窮鄉僻壤，一群流寇竟然敢無視他！
“放肆！”
崔浩身旁的一名副使拔出佩劍，厲聲嗬斥：
“朝廷天使在此，爾等草寇還不跪下聽封！
若是惹怒了天威，南朝大軍北上，頃刻間便叫你們這土匪窩灰飛煙滅！”
陳昭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來。
天威？南朝大軍？
胡庭十萬大軍就在東邊幾十裡外殺人盈野，也沒見南邊發一兵一卒。
現在跑來他陳昭麵前裝大尾巴狼？
陳昭提著刀，慢慢踱步走到拒馬前。
“我就是陳昭。”
“有屁放。”
粗俗不堪的三個字，直接把崔浩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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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粗鄙！狂妄！”
崔浩咬著牙，強忍著怒火。
要不是看中這股勢力戰力強悍，能當替死鬼，他早就下令放箭了。
他強壓怒氣，從隨從手裡扯過那份明黃色的聖旨，直接在馬背上展開，高高在上地念了起來：
“奉天承運。爾等雖為草莽，但抗擊胡虜，亦算忠勇可嘉。”
“今冊封陳昭為‘抗胡先鋒將軍’，暫領太行山一帶防務。賜官印一顆，頂戴一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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