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安平縣。
這裡距離太行山餘脈隻有不到八十裡，是晉州西側最富庶的幾個大縣之一。
縣衙後堂，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
空氣中瀰漫著烤羊腿的油脂香氣和西域葡萄酒的甜膩味。
安平縣令，胡庭貴族呼延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寬大軟榻上。
他的腳下，踩著一個骨瘦如柴的漢人老漢。
老漢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充當著這位縣令的“肉腳踏”。
連大氣都不敢喘，因為上一任腳踏，就因為咳嗽了一聲。
被呼延拔當場讓人拔了舌頭，扔到後院餵了獒犬。
兩個衣著暴露的漢人女子正跪在兩旁，戰戰兢兢地給呼延拔捶著腿。
“縣尊大人！”
一名胡庭百戶火急火燎地衝進後堂，單膝跪地，臉上帶著一絲驚疑。
“城外三十裡發現大股兵馬的蹤跡！看旗號，全是黑底，沒有番號。探子說是從太行山裡出來的！”
呼延拔眼皮都沒擡一下，隨手抓起一塊滴著血絲的半熟羊肉塞進嘴裡，吧唧吧唧地嚼著，滿嘴流油。
“太行山裡出來的？那是山裡的野豬還是餓瘋了的流民啊？”
呼延拔冷笑一聲，極其輕蔑地吐出一塊骨頭，正好砸在腳下老漢的臉上。
“大都那邊早就傳了邸報，黃河的亂民已經被大皇子他們殺乾淨了。現在跑出山的，不過是些活不下去的殘羹冷炙。”
“傳我的令，讓縣城裡的五百守備軍上城牆。
要是那群要飯的敢靠近，就當活靶子射。
射死一個漢狗，賞半斤雜麵。
射死十個，本縣尊今晚請他喝酒！”
在呼延拔的眼裡，漢人就是地裡的韭菜，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什麼兵馬？
這年頭，除了他們大胡的鐵騎，漢人哪裡還有什麼能打的兵？
然而，呼延拔的這頓酒，註定喝不完了。
“嗚——！”
淒厲的敵襲號角聲，在安平縣的城頭上空瘋狂地撕裂開來！
緊接著，連綿不絕的巨響從北城門的方向傳來，連縣衙後堂的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呼延拔眉頭一皺，猛地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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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那群流民還敢攻城？！”
“縣尊！不好了！城門破了！”
剛才那個百戶連滾帶爬、滿身是血地沖了回來。
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人間煉獄，聲音淒厲到了極點。
“不是流民！是軍隊！全是重甲！我們的弓箭射在他們身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城門被他們用攻城錘三下就撞碎了！”
“什麼？！”
呼延拔猛地推開身邊的舞女，一把抓起牆上的佩刀。
他剛衝出後堂，準備去前院叫人。
“砰！”
縣衙厚重的大門，連同整麵青磚牆壁，轟然倒塌！
煙塵瀰漫中。
一隊身披生牛皮甲、端著丈二精鋼長矛的新軍步卒。
猶如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整齊劃一地踏入了縣衙。
沒有怒吼，沒有招降。
隻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甲片摩擦的金屬聲。
“放肆！我是大胡安平縣令！你們是哪路……”
呼延拔厲聲怒喝，試圖用胡庭的官威震懾對方。
但他迎來的，是三根瞬間貫穿空氣的粗大精鋼弩箭！
“噗嗤！噗嗤！噗嗤！”
跟隨步卒進來的破甲重弩兵，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懸刀。
呼延拔引以為傲的精鐵內甲，在重弩麵前猶如窗戶紙。
三支弩箭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腹，巨大的動能將他三百多斤的肥碩身軀帶得飛起，死死地釘在了後堂的紅漆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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