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州城,刺史府衙。
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但府衙大堂內的氣氛,卻比外麵的冰天雪地還要凝重。
沈庸雙眼熬得通紅,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
他的周圍,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堆積如山、幾乎快要碰到房梁的賬冊、黃冊(戶籍)和魚鱗圖冊(地契)。
王老二抓耳撓腮地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感覺比讓他去砍一百個胡人還要頭疼。
“沈老,算出來沒有啊?咱們庫裡的糧,夠全州百姓吃多久?”王老二急切地問。
“別催了!”沈庸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絕望,“怎麼算?沒法算!”
沈庸隨手抓起一本被火燒了一半的賬冊,狠狠地拍在桌上:
“主上昨夜下令,把城內有異心的六大世家連根拔起。殺得很痛快,城也拿下來了。可是老二你想過沒有?”
“晉州下轄十幾個縣,幾百萬人口!那些世家大族雖然該死。
但以前底下收租子、斷案子、押運糧草的文書和衙役,全都是他們的人!
現在這些人全死了,整個晉州的官僚係統直接癱瘓了!”
沈庸急得直拍大腿。
“春耕要發種子吧?幾十萬流民要賑濟吧?
底下那些沒被殺的鄉紳要是趁機瞞報田產、囤積居奇,誰去查?
靠你手底下那些隻認刀子的兵去查嗎?!”
王老二愣住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實在不行,咱們去大街上抓幾個讀書人來算賬?”
“讀書人?這年頭的讀書人,有幾個不是世家門閥的附庸?你敢用他們?”
沈庸長嘆一聲,滿臉的頹喪。
打江山易,坐江山難。
沒有文臣治國,這偌大的晉州,不出一個月就會因為缺糧和混亂,自己爆發民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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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庸一籌莫展之際。
“踏、踏、踏。”
沉穩有力的皮靴聲傳來。陳昭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大步跨入堂內。
“主上!”兩人立刻行禮。
陳昭掃了一眼滿屋子的爛賬,隨手翻開一本,冷笑了一聲:
“怎麼?被這幾本破爛賬本難住了?”
“主上,咱們缺人啊。”沈庸苦笑道,“缺那種能下放到縣裡當縣令、當主簿,能把這些繁雜政務理清楚的官。”
“誰說我沒有?”陳昭將賬本扔回桌上。
沈庸一愣:“主上難道暗中招攬了隱士大儒?”
陳昭沒有解釋,而是轉身走向刺史府外極其寬闊的校場。
“跟出來看看。”
沈庸和王老二滿腹狐疑地跟了出去。
當他們跨出府門的那一刻,兩人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刺史府外的長街、校場,此刻已經被黑壓壓的鋼鐵汪洋徹底填滿!
陳昭將昨夜全殲兩萬正規軍、屠滅八千世家私兵所獲得的恐怖名額,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兩萬多名嶄新的係統精銳,列著毫無破綻的森嚴死陣,靜靜地矗立在風雪之中。
加上之前的底子,整整六萬大軍!
哪怕他們一動不動,那股匯聚在一起的衝天煞氣,也足以讓任何一個膽小的人當場嚇破膽。
但沈庸看完之後,卻更急了:
“主上,咱們的兵確實天下無敵了。
可……可兵越多,消耗的糧草越恐怖。
他們是用來殺人的,總不能派重甲步兵去給百姓算田賦吧?”
“有何不可?”
陳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冷酷的弧度。
他擡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校尉級,出列。”
“嘩啦——!”
極其整齊的甲片摩擦聲響起。
從那六萬大軍的最前方,立刻走出了五十名身披重型魚鱗甲、腰挎長劍的高階將官。
他們的眼神雖然依舊冰冷,但與那些普通悍卒那種毫無生氣的木訥不同,這些高階將官的眼底,透著一種極其深邃、絕對理性的精光。
陳昭隨手指了指大堂裡堆積如山的賬冊,看向最前方的一名【黑甲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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