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殘雪還未完全消融，晉州邊境的官道上，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踩成了一片泥濘。
“轟隆隆——”
五萬大軍，旌旗蔽日，浩浩蕩蕩地朝著晉州的邊境門戶——武城縣逼近。
走在中軍最前方的，是“平天大將軍”劉岩。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清河崔氏送來的一套極其奢華的明光鎧。
胸前的護心鏡擦得鋥亮，胯下騎著一匹高頭大馬。
腰間掛著那把跟了他十幾年的殺豬刀，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他自己卻覺得威風凜凜，彷彿已經是一位君臨天下的帝王。
而在劉岩這支原本如叫花子般的草頭軍中。
此刻卻極其突兀地混雜著一支約莫五千人、裝備極其精良的騎兵方陣。
這是冀州八大世家為了弄死陳昭，傾盡老本湊出來的精銳私兵。
在這支騎兵的最前方，幾名穿著極其華麗的鎦金輕甲、披著狐裘的世家公子哥，正騎著純種的大宛馬，談笑風生。
他們手中甚至還端著鑲金的酒樽，根本不像是來打仗的，倒像是來郊遊狩獵的。
“呸，這該死的泥路，髒了本公子的馬蹄。”
清河崔氏的嫡次子崔宇，嫌惡地拿絲帕擦了擦眼角被風吹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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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看向旁邊的趙郡李氏公子李卓，大笑道：
“李兄，咱們可是說好了的。等破了這武城縣，殺進刺史府，陳昭那泥腿子的首級歸劉大將軍，但他府裡的那些女人和金銀，咱們崔李兩家得佔大頭。”
李卓把玩著手裡的玉扳指，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陰毒的冷光。
“女人和金銀算什麼？陳昭那畜生，在晉州殺了我親叔父一家三十多口，連我那剛過門的三嬸都沒放過。
等抓活的，本公子要親手用小刀，把陳昭的皮一寸一寸地剝下來，做成腳踏！
還有那些分了咱們世家田地的賤民，本公子要讓他們重新戴上鐵鎖，世世代代給咱們當牛做馬，把吃進去的糧食全給本公子吐出來！”
“哈哈哈！李兄好氣魄！”崔宇舉起酒樽一飲而盡，“一個黃河邊上逃荒的泥腿子，僥倖靠著偷襲打贏了幾場仗，就真以為能掀翻這天下的規矩了？沒有咱們世家點頭，他算個什麼東西！聽說他被胡庭的拓跋燾打得隻剩下一口氣了，現在守城的全是些臨時抓來的農夫。今天，咱們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世家底蘊！”
這群世家子弟狂妄的笑聲在寒風中傳出去很遠。
在他們眼裡，這場仗已經贏了。
五萬裝備精良的大軍，去打一個剛剛經歷了半個月慘烈絞肉機、兵力枯竭、外強中乾的殘廢，這完全就是單方麵的屠殺和接收財產。
……
半個時辰後。
劉岩的五萬大軍，終於抵達了武城縣的城牆之下。
劉岩一拉韁繩，大軍緩緩停下，擺出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半月形攻城陣勢。
他眯著眼睛，擡頭看向武城縣的城牆。
城牆上的情景，讓他心裡最後的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狂喜！
隻見那並不算高大的城牆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幾百個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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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穿著破舊的生牛皮甲，有的人甚至連皮甲都沒有。
隻穿著打滿補丁的麻衣，手裡拿著豁口的鐵刀和削尖的竹竿。
一麵沾滿血汙的黑底血龍旗，在風中無力地耷拉著。
最讓劉岩放心的是，那城牆上竟然連一台像樣的守城床弩都沒有，滾木礌石也少得可憐。
“哈哈哈！孫秀才的情報果然準！”
劉岩指著城牆上那些麵黃肌瘦的“農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就這麼幾隻小蝦米，也敢擋老子的五萬大軍？陳昭那狗雜種是真的被打光了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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