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鑼。
土撥鼠不知道什麼時候跳到了白房子的屋頂上,兩隻前爪舉著那把銅鑼,銅錘砸在鑼麵上,迸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那波紋不是往四周擴散的,而是朝地麵壓下去的,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砸進了水裡,激起的浪花不是往上湧,而是往下沉。
「一敲更夫鑼,邪鬼不敢害良民!」
「哐!」
「二敲更夫鑼,百鬼夜行不能近!」
那些村民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群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有的還保持著走路的姿勢,有的還伸著手,有的張著嘴,嘴裡的聲音被掐斷了,隻剩下空洞的黑暗。
「還愣著乾啥?」土撥鼠的聲音從屋頂上傳來,尖尖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急,「跑啊!」
陳老太太沒有猶豫。她拽著我,我拽著林雨,三個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了木橋。
身後,鑼聲又響了兩下。
「哐——哐——」
每響一下,那些村民的身體就抖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震了一下。有幾個站不穩的,直接栽倒在地,摔成了一攤白紙。
我們跑進了林子。
沒有路。荊棘劃破了我的袖子,在我胳膊上拉出一道道血印子。林雨的頭髮被樹枝掛散了,她顧不上攏,隻是拚命地跑。陳老太太跑在最前麵,佝僂著背,可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老太太。
土撥鼠從後麵追上來,四條腿跑得飛快,圓滾滾的身體在月光下像一團流動的暗影。
「這邊!」它喊了一聲,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小路。
我們跟著它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肺像是要炸開了,喉嚨裡全是血腥味。林雨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是機械地邁著步子,整個人靠在我身上,重量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土撥鼠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它說。
我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抬頭一看——
一片荒地。
不是普通的荒地。地上密密麻麻地堆著土包,有的高,有的矮,有的上麵長滿了草,有的光禿禿的,像是剛堆起來不久。月光下,那些土包像是一個個饅頭,又像是一個個人頭,從地裡冒出來,無聲地注視著這片黑暗。
墓地。
我們跑到了墓地。
我喘著氣,目光掃過那些土包,突然停住了。
在墓地的角落裡,有兩個土包挨在一起。不是並排的,而是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大的那個前麵沒有墓碑,可土是新的,像是剛挖過又填上的。小的那個也不是墓碑,而是一個白色的東西,歪歪斜斜地靠在土包上。
我走過去,蹲下來,看清了那個白色的東西。
是一個白紙人。
巴掌大小,通體白色,上麵畫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符。紙人的身體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揉過又展開的,兩條胳膊耷拉著,一條腿折了,歪在一邊。
我認識這個紙人。
是鄒老太太的那個紙人。那天晚上,鄒老太太和黑影道士對峙,就是這個紙人帶我走的。它拉著我穿過黑暗的小巷,把我帶到那個破舊的房間裡,然後跑了。我找了一晚上都沒找到它,原來它在這裡。
我伸手去碰它,指尖剛觸到紙人的身體,它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被風吹動的動,而是像一個人從昏迷中醒過來,手指先動了一下,然後胳膊,然後頭。它慢慢地抬起頭,那張沒有五官的白紙臉上,我竟然能感覺到它在看我。
「你……來了……」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口氣,隨時都會散掉。
「是你?」我的喉嚨發緊,「你怎麼在這?」
紙人沒有回答。它抬起一隻胳膊,指了指旁邊的那個大土包。
我順著它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個土包是新的,土還是濕的,上麵沒有長草。土包前麵什麼也沒有,沒有墓碑,沒有香燭,什麼都沒有。
「那是誰?」我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紙人的胳膊垂了下去。它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而是那種快要散架了的抖。紙人的邊緣開始捲曲,像是被火烤過一樣,一點一點地變黃、變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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