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麵前這幾個麵帶微笑、態度誠懇、可手上的勁兒比鐵鉗還緊的工作人員,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前所未有過的無力感。
他原以為自己今天是要來是來當李世民的。
可到了城門口才發現,自己連玄武門三個字都沒摸到,就被守門的禁軍給架住了。
他算什麼李世民?
他就是個李承乾。
謀反還沒開始就被親爹的人摁在了地上。
這個認知讓阿瑟的臉色變了又變,精彩紛呈。
其實這也不怪他絕望。
能在他爸劇組混跡多年的工作人員,哪個不是早被陳大導演馴得服服帖帖了?
陳大導演是什麼人?
圈內出了名的大排場、大規矩、大脾氣。
可人家捨得砸錢,福利待遇頂格,跟著他走南闖北體麵風光,還有圈內一等一的地位撐腰。
唯一的難題就是,得把陳大導演當皇帝給供著。
可在娛樂圈,伺候誰不是伺候?
跟那些摳摳搜搜的小劇組比起來,跟著陳導簡直是進了皇家禁衛軍。
好處多得是,活兒反而輕鬆。
陳導喜歡排場,動不動就招兵買馬一大群人,真正落到每個人頭上的工作並不多。
像他們這些「邊角料」,平時拍拍馬屁、乾點雜活,一個月下來的收入比去別的劇組累死累活還多。
這份美差,可沒人想丟。
攔一個十八歲的小崽子算什麼事?
就算他是太子,那也是未來的事。
眼前的天子是他們的大老板!
陳虹在旁邊看著兒子被人架住,臉色一沉到底。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推開擋在麵前的兩個人,聲音拔高了一個調:「我們母子去找凱哥,還需要你們來通知?!」
她到底是正宮娘娘,該有的氣場一分不少。
這一聲喝出來,周圍幾個工作人員的手都頓了一下。
陳虹趁勢一把攥住阿瑟的手腕,把他從那些人手裡拽了出來。
「阿瑟,抓緊媽媽,」
她挺直了腰背,目光淩厲地從左到右掃了一圈,「我們就直接進去,你們攔我一個試試?」
工作人員麵麵相覷,還真沒人敢伸手。
到底是老板娘。
攔太子是一回事,伸手攔正宮夫人是另一回事。
這中間的輕重,在場的人拎得清。
「嗬—
」
阿瑟被老媽拽著大步往裡走,臨跨過門檻的時候回過頭來,衝著那幫人冷冷一哼,下巴揚得老高:「怎麼不攔了?」
眾人:「————」
你個小吊毛,還真是會投胎啊。
阿瑟回過頭跟著母親踏進唐城的大門,方才的憋屈一掃而光,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城門裡的景象跟外麵截然不同,青石板路兩旁的仿唐建築層層疊疊,飛簷鬥拱上落著新雪。
遠遠能看到花萼相輝樓的巨大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四周安靜,隻有他們母子倆踩雪的聲響。
「媽媽,」
阿瑟摟住陳虹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真切的崇拜,「你剛才太霸氣了。你看到沒?那幫人嚇得都不敢動了!」
陳虹被他這麼一誇,心裡那點火氣反而虛了三分。
她偏頭看了兒子一眼,心裏麵很是難過,怎麼一點自己的優點都沒繼承到呢?
全是陳大導演的影子。
可最起碼,是從自己肚子裡生的,母不嫌兒醜,隻能忍著了。
「媽,待會兒見到爸爸,」
阿瑟還在興奮地規劃,「你這麼一吼,不得把他嚇死?」
「我————我吼凱哥?」
陳虹的腳步慢了半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上麵沾著雪水化開的泥漬。
剛才那股子衝勁兒,瞬間漏了大半。
陳虹忽然有點後悔了。
業內的導演夫妻,人人心裡有本帳。
最普遍公認的潛規則就是各玩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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