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聽到陳大導演「讓樂天穿單衣在雪地裡站半個小時」的拍攝想法時。
他們整個劇組所有能說得上話的人,全都在拚命反對。
就差給陳導跪下死諫了。
「陳導,就當我們求求您了,您就手下留情吧。」
「讓顧清老師不穿衣服在雪地裡拍戲,您是要殺了他,還是想殺了我們啊?」
「陳導!!你清醒一點!實在不行,咱們找個替身吧?」
奈何,一點作用都沒有。
陳大導演坐在沙發正中央,麵對著一屋子人近乎哀求的勸阻,他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鬆動。
「這場戲很重要。」
「你們根本不懂白居易,我拍了一輩子的戲,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眾人心裡叫苦連天。
真讓您老把這場戲拍了,我們就算不懂白居易,也得下去陪他了!
正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陳導的脾氣,所以才會有今天化妝間裡這場集體勸諫的陣仗。
在這場集體勸諫徹底失敗後,他們隻能把希望寄託於趙雅,之前的副導演就在拱火。
在場所有人的心裡都在暗暗叫好,恨不得她再罵得狠一點、最好直接把陳導罵到放棄這個想法。
他們絲毫不懷疑趙雅有這個「實力」。
她是顧清的經紀人,僅憑一條就足夠了。
陳大導演的臉色當然也不好看。
被一個潑婦」指著鼻子罵,他活了六十多歲,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當麵指著罵過?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次,「閉嘴」兩個字都差點脫口而出,可每次話到嘴邊。
陳導餘光掃到站在趙雅身後的顧清,又硬生生地把那兩個字咽了回去。
事實證明,哪怕是素來唯我獨尊、業內地位頂尖的大導演,做事依舊要權衡利弊、保有基本理智,不能隨心所欲。
顧清安靜站在趙雅身後半步的位置,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安靜地看著。
他心裡拎得清清楚楚,黑白紅臉總要有人分擔,溫和體麵的好人形象需要他來維持。
強硬對抗、據理力爭的黑臉,隻能交由經紀人趙雅出麵承擔。
能不能拍攝這場雪景戲、願不願意承受這份辛苦是一回事,可若是,不付出任何代價,任由劇組隨意安排高強度危險拍攝,傳到整個影視圈之後。
往後隻會有更多不合理的拍攝要求接踵而至。
娛樂圈的待遇區分從來細微卻殘酷。
群演拍戲挨一記耳光,頂多打了就打了、事後兩句安撫。
可一線頂流藝人毫無緣由承受同等委屈,背後牽扯的資源、輿論、粉絲情緒天差地別。
更何況,如今的顧清綜合熱度、作品實績、商業價值捆在一起。
放眼整個華語娛樂圈,哪怕把所有一線明星全部疊加,都很難有人能與他抗衡。
趙雅方才僅僅隻是克製怒火斥責劇組。
沒有衝動下令讓人拆除休息間、叫停當日所有拍攝,已經是她最大限度收斂脾氣、顧及各方顏麵的結果。
「樂天,我知道你能讀懂我執意要拍這場戲的初衷。」
陳大導演深吸了一口氣,他蒼老的臉上,眼袋鬆垂泛著一層疲倦的青灰色。
「我昨晚一夜未睡,反覆回看昨夜你雲樓戲份的成片,才察覺到人物塑造還差最關鍵的一層底色。」
陳導的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他字字句句皆是發自內心的感悟,絕非以往故作高深的抽象說辭:「昨夜雲樓之上,你演繹出了白居易傾慕李白、胸懷浪漫詩意的詩仙風骨。
可那僅僅隻是白樂天人生的其中一麵,少了他隱忍煎熬、與自我拉扯掙紮的破碎感。
這場雪中獨行的戲份,恰好能填補這份人物缺憾。」
「樂天,你讀過白居易《與元九書》嗎?」
陳導見顧清輕輕點頭,眼底瞬間燃起振奮光彩,語速不由得加快幾分,字字鏗鏘地複述原文,」知我者以為詩仙,不知我者以為詩魔!這是白居易一生最真實的自我剖白。」
這場漫天風雪裡孤身漫步的鏡頭,是整部電影承上啟下的點睛之筆,缺了它,人物弧光永遠無法完整!」
陳導身形高大魁梧,微微上前一步,直接側身擠開趙雅,手掌重重落在顧清肩頭,「樂天,你能明白這份人物內核,對不對?」
「陳導,我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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