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賭!”
可還沒等他們說完,人群中忽然炸開一個聲音:“放你娘的屁!”
一個渾身泥漿的老漢從人群裡擠出來,指著周襄身後幾個官員,聲音發顫:“老子親眼看見的!”
“今兒一早,你們周家的船,還有李大人、王大人家的船,從西城牆缺口撐出去!”
“船上坐著夫人小姐,大箱小箱!你們自己逃命,反過來阻撓山長救我們?”
嘩——!
百姓炸開了鍋。
“什麼?當官的先跑了?”
“難怪不讓挖渠!怕挖了他們逃命的路!”
“狗官!貪生怕死的東西!”
罵聲如潮,石塊、泥巴砸向那幾個官員。
周襄臉色鐵青,連連後退,幾個衙役慌忙擋在他身前。
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崔峴眯起眼睛看向周襄,眸中儘是寒意。
天災當前,人心潰散,什麼事都辦不成——
開封才是真要完了!
他正盤算著如何穩住局麵。
一道刻板、方正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後方響起。
“誰說沒有典籍?”
一位神情倨傲,模樣俊美的青年,手中捧著一卷泛黃殘頁,衣袍濕透,脊背挺直。
淌水而來。
有人驚呼“元晦先生”。
連佛子鏡塵、道子朱葛易、王、李家公子,在瞧見此人後,都正色讓出路來。
鄭守真,字元晦。
康成公第四十七世孫。
古文經學派年青一代領袖,舉世公認的經學天驕!
崔峴驚訝看向鄭守真。
卻見他走到高台前,展開手中殘卷,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場嘈雜:
“《古本·河圖》雲:禹治水,於城內置瀆,引水出圍,謂之倒流渠。”
“其法:鑿城為竇,設懸門,水入則啟,水退則閉。城內積水自出,城外之水不得複入。”
說到這裡。
鄭守真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頓:“大禹治蒲阪,用的就是此法。”
“聖人之智,傳諸千古。崔山長所言,非臆造,乃複現。”
全場靜默。
鄭守真是什麼人?
古文經學魁首,當世“活鄭玄”。
他說經文上有,那就一定有。
連原本肆意滋事的周襄,都忌憚的看著鄭守真,不敢出言冒犯。
百姓們雖不認得這位名滿天下的經學大家,可他們看得懂——
那些素日裡眼高於頂的讀書人,此刻一個個瞪大眼睛,滿臉都是近乎虔誠的崇拜。
於是,原本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罵,沒有人再鬨。
他們隻是死死盯著高台,屏住呼吸。
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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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下。
鄭守真看向崔峴,緩緩開口:“中秋夜,山長討伐我古文經學,抱殘守缺,行愚民之實。”
“今日,卻要我古文經學,尋秦火殘篇佐證治水之法。”
“如此看來,山長新學,豈非自相矛盾?”
崔峴淡淡一笑:“殘篇佐證,正為破舊。元晦先生查得古法,我用來活人——這,便是新學。”
鄭守真微怔,旋即沉聲道:“既是我古文經學佐證此法,功勞,是否該歸我?”
崔峴拱手,麵色坦蕩:“自然。若黃水退去,濟世碑上,元晦先生當為首功。”
少年山長言語從容,氣度恢弘,令在場眾人讚歎折服。
鄭守真麵色微動,這才認真打量一番崔峴。
而後指向貢院高牆外的點將鼓,傲聲道:“你倒坦蕩。但大難當前,非你一人出力。”
“我古文經學一派,不屑搶功。”
“隻是方才查證古籍,也算做了些許貢獻,可配敲響此鼓?”
崔峴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鄭重伸出手:“請。”
鄭守真將殘經小心收入懷中,正了正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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