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人類群星閃耀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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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濤之下,人命不過一芥浮萍。
開封,本該是座死城。
萬幸。
崔峴以《共濟書》點燃第一把火,惶惶照亮漫漫長夜。
鄭元晦率古文經學老儒執鍤應之,以血肉之軀接過火把。
那一點薪火,從少年傳到老者,從儒門傳到百家……
越燒越旺。
滿場眾人怔怔看著——原來讀書人的氣節,不是空談,是真能豁出命去的。
而氣節,是能傳遞、能感染的。
墨七站在人群中,喉頭滾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數百弟子,又看了看那些老儒——墨家講“赴湯蹈火”。
可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竟先他們一步,把命押了上去。
片刻掙紮後。
墨七猛地站出來,抱拳道:“敢問山長,以水治水之法,可有圖本?”
“若當真可行,天災當前,數萬生靈——墨家,義不容辭!”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鑿城挖牆,稍有不慎便是城毀人亡——墨家千年清譽,頃刻便成千古罪人。
可他仍是站了出來。
這份魄力,重若千鈞。
無數道目光轉向崔峴。
有期待,有懷疑,有焦灼——
連墨家都沒有十足把握的事,眼前這位少年山長,當真……能做到嗎?
麵對無數質疑,崔峴並不答話。
他朝著墨七微微點頭。
而後。
轉身自桌案上提起一管狼毫,左手擎火把,右手落筆,在貢院磚牆上揮灑開來。
火光照亮磚麵,筆鋒如龍蛇走沙,墨跡淋漓酣暢——
渠線如長虹貫日,一氣嗬成;
閘門結構精細入微,榫卯相扣,層層可辨;
三孔涵洞並列,分水魚嘴的弧度恰到好處;
水流方向以箭鏃標出,連城牆基底夯土層都作了虛線區分。
那圖本不像儒生信手塗鴉。
倒似積年匠師窮儘心血雕琢的傳世之作——
每一寸都透著可落地的鋒芒!
這自然不是尋常河工圖本。
它有著都江堰“深淘灘、低作堰”的分水魂魄。
有黃河大堤“石籠沉排”的柔骨風姿——
崔峴胸中裝著千年治水的薪火,此刻儘付筆端。
身為穿越者,他不能說,也說不清。
隻把能畫的都畫了出來,留給墨家去執行。
這一夜。
崔峴以筆為刃,在貢院牆上刻下了一道改寫千百年治水史的墨痕。
自此,千年“堵”字訣被一紙“疏”字擊穿,後世河工無不以此圖為藍本。
貢院外無數人都無法忘卻——這個風雨如晦的洪濤夜。
有位少年山長筆走狂蛇。
為數十萬生靈,畫出了一條生路!
自崔峴起筆後,那群墨家弟子先是滿目懷疑。
繼而震撼驚呼出聲。
“天!這閘門層層疊合,竟不用一根鐵釘!”
“三孔並列!分洪減勢,妙啊!”
“渠線繞城,借東北窪地為滯洪之區——鬼斧神工!”
“這法子雖駭人,但,說不定真的可行!”
墨七攥著矩尺的手微微發抖,死死盯著那圖,喉頭滾動。
周遭天驕側目,百姓震驚,滿場目光儘數凝在那個執筆的少年身上。
滿場目光從驚疑化為歎服——
此人不但才情冠絕當世,竟還通機巧?
這天下,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火光映著崔峴略微蒼白的側臉,眉目如刻,衣袍獵獵。
他收起狼毫筆,看向墨七:“墨家的,怎麼說?”
墨七深深看了一眼崔峴。
而後在全場不可思議的注視中,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此法,可行。山長才情無雙,實在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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