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今日,開封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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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開封城內。
萬千火把燒穿了雨幕。
每條街巷都有人舉著火把,湧向貢院。
鐵鍬碰著鐵鍬,腳步疊著腳步,宛若無數條溪流——
終將彙入大海。
物資被一輛輛獨輪車推來。
糧食、藥材、麻袋、木料,濕漉漉地碼在牆根下,堆成了小山。
四階之功的名錄,添了一行又一行。
密密麻麻連成片。
“趙鐵匠,捐鐵鍬二十把。”
“王家娘子,熬薑湯三百碗。”
“墨家弟子,連夜趕製竹籠五十架。”
墨汁蘸了一回又一回,筆尖奔走如飛,像春耕時撒種,盼著來日發芽——
怎麼也停不下來。
“又來了一百人!”
有人振奮地喊了一嗓子,立刻被身旁的人著急捂住了嘴。
百姓們這才發現,貢院大門處的椅子上,崔山長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他臉色白得像紙,衣袍濕透,手裡還攥著半支沒來得及放下的筆。
“噓——”
一個老儒紅著眼眶,聲音發顫:“山長兩天兩夜沒合眼了……滴水未進,嗓子都喊啞了。”
“洪水來臨後,他先用《河南邸報》活命救人,又嘔心瀝血寫《共濟書》把百家請來。最後,硬是把咱們這些散沙攥成了繩……”
“讓他……好好睡會兒吧。”
老崔氏站在廊柱旁,望著小孫子那張蒼白的臉,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話。
隻是把身上最後一件乾的外衫解下來,輕手輕腳蓋在他身上。
裴堅、莊瑾等一幫兄弟攥緊拳頭,別過臉去。
幾個年輕士子眼眶發紅,守在一旁,誰都不許靠近。
百姓們遠遠地蜷縮著,不再出聲。
隻是用目光一遍遍描摹那個少年的輪廓。
然後雙手合十,嘴唇翕動:“老天爺開開眼,護著崔山長吧……”
起初,隻有一個老婦在喃喃低語。
後來十人、百人跟著合十。
禱告聲彙成一片。
百家天驕立在人群中,望著這萬民合十、蒼生祈願的一幕,心頭皆是巨震。
他們才情無雙,眼界高絕,卻從未見過——
民心可以這樣滾燙地、毫無保留地,托付給一個人。
王珩之深吸一口氣,低聲讚歎道:“了不得。”
李長年側目,唇角微揚:“怕了?”
五年前,年僅八歲的崔峴,在南陽,定了五年之約。
也接下了王家遞來的戰書。
這場天驕之間的對碰,不知有多少人,正期盼著、等待著。
王珩之沒有回答,隻是轉身望向椅子上那張蒼白的臉,眼眸深處,似有戰火在燃燒。
那不是恐懼,是亢奮。
是遇到旗鼓相當對手時,從骨子裡漫上來的……顫栗。
貢院外的考生們、以及岑弘昌等河南一眾官員,同樣怔怔看著禱告的百姓,神情震撼又恍惚。
隱約間,耳邊浮現出先前在河南府學外,山長授課時說過的話——
“願你們將來手握印信時,按下去的每一個字,對得起這身官袍,更對得起——官袍之下,那顆讀書人本該有的良心!”
一身聖賢書卷氣,滿腹濟世活民心。
嶽麓山長崔峴,士之典範也!
有位年輕的儒生愧疚道:“當日河南府學外,聽了山長那番教誨,隻覺得是書生意氣。”
“今夜才知,那是山長……用脊梁撐起來的氣節風骨。”
說罷。
這位年輕儒生,鄭重朝著崔峴,拱手作揖禮。
這一揖像是投石入水,漣漪層層蕩開。
秋雨洪流之中。
一群青衿儒生不約而同,整肅衣冠,朝著椅上那道身影,長揖及地,久久不起。
此後,無論廟堂鄉野,他們皆以山長為畢生標榜。
今夜。
年輕的山長,以一身肝膽,令滿城折服。
貢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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