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口傾瀉而出,那經過單麵正十七邊形切割工藝打磨過的黑寶石,在昏暗的陽光下,反射出一陣攝人心魄的光。
……
日瓦丁,索菲亞大教堂。
香薰,油畫,鐘聲,還有腳下柔若水波的毛毯和頭頂絢麗的彩色玻璃穹窿。
神聖(財富)的氣息充斥著每一個拜訪者的五感,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比如德拉高原領的地區主教安東尼,此刻就匍匐在地,聆聽著前方台階上紅袍老人的教諭。
維基亞地區牧首、日瓦丁大主教、索菲亞教堂主任牧師、王室首席大主教、紅衣主教馬庫斯·美第奇粗短的手指一收一放,掌心的深淵晶鑽便消失在了寬袍大袖之中。
「安東尼主教,你的虔誠侍奉,神已經感受到了。」
相比堆成小山的金銀珠寶,還是深淵晶鑽這種東西更容易藏匿,也更讓馬庫斯滿意。
尤其是考慮到德拉高原教區在一年之前還是個雞肋。
「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安東尼。」
馬庫斯輕撫著安東尼的顱頂,神態慈祥而莊重,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一樣。
安東尼心中冷笑,趴在地板上的臉看不見表情,語氣卻是十足的謙卑而諂媚:
「這一切都是托您的福,蒙主的恩。」
馬庫斯的麵上掠過一絲不悅——安東尼的話讓他想起了李維在天鵝堡的羞辱——看向安東尼的眼神多了一點閃爍:
「那樣東西,你帶出來了嗎?」
安東尼直起腰,取出懷裡的長條狀綢布袋,雙手舉過頭頂:
「請您過目,主教大人。」
馬庫斯有些迫不及待地扯開布條,露出了當中的玻璃瓶,瓶內微微泛黃的液麵隨著馬庫斯的動作上下起伏。
「啵~」
馬庫斯拔開瓶塞,正要湊近細聞,又趕忙止住動作,狐疑的目光在瓶口和與安東尼的身上來回掃蕩,轉而將玻璃瓶遞給了身邊的年輕人。
作為一個年近七十的老東西,馬庫斯的多疑是他能走到今天的重要倚仗。
年輕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在馬庫斯的眼神逼視下,卻隻能硬著頭皮湊近瓶口,猛吸了一口氣,一股大蒜的刺鼻氣味登時辣得他咳嗽不止、涕泗橫流。
見到年輕人的症狀,馬庫斯猜忌的心思放下了一半,終於是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安東尼,皮膚鬆弛的老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這就是「蒜素」吧?」
「艾拉在上,這樣神奇的造物真是主賜予我們的福音與啟示。」
安東尼心想你又何必明知故問,五月份的時候教會四處收購周邊地區的大蒜,當我是瞎還是傻。
想到這裡,安東尼又不得不感嘆那位比狐狸還要狡詐的李維·謝爾弗,早早地就在對岸的斯瓦迪亞建立了大蒜收購渠道。
「這是我的侄子,洛倫佐·美第奇,」馬庫斯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對安東尼介紹道,「也是一名藥劑師。」
安東尼心中一動,微微見禮,心想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你將蒜素拔高到聖水同一層次的宣傳方式,我個人是很欣賞的。」
馬庫斯又拍了拍安東尼的臂膀,一臉的和藹。
通常來說,這種說話方式接下來就要接一句「但是」了。
「但是,」果然,馬庫斯嘆了一口氣,臉上又戴上了一幅憂愁的麵具,「有些已經脫離了時代的老頑固,我的那些同袍們,」馬庫斯抖了抖身上的紅袍,暗示安東尼他的對手同樣來頭不小,「總是在重複著『褻瀆神明』這種似是而非的、爭權奪利的萬能罪名,想要把我最親愛的弟子,裝進那謊言編織的口袋裡。」
是的,從教諭所的所屬關係上說,安東尼算得上是馬庫斯的弟子——儘管這位「老師」當初貪戀的是年輕男孩們的肉體。
「艾拉在上,」馬庫斯轉身看向那二十米高的神像,恭敬地行了一禮,「我多麼希望,能夠證明你的清白,證明這神奇的造物是神給予我們在迷霧中的啟迪……」
「屁話那麼多,不就是你們自己弄出來的蒜素沒效果嗎?」
作為從底層摸爬滾打到紫袍主教的人精,安東尼哪裡聽不出馬庫斯是在給自己的行為找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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