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
沈煉沒等來倭寇總攻的號角,而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
他在城頭上打了個盹,感覺隻合了一下眼,天就亮了。海麵上的晨霧還未散儘,吳平等人的船隊如一群蟄伏的巨獸在影影綽綽地泊在遠處。腳步聲越來越近,是以冬她們二姐妹。
「沈公子,」以冬透著壓抑不住的急促,「出事了。」
「走。」以夏護在沈煉身側。
沈煉猛地清醒過來,跟著以冬二人快步走下城頭。在北門附近的城牆根下,已經圍了一圈人。俞大猷、湯克寬、鄧城都在。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人群中間,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穿著明軍的號衣,喉嚨上有一道極深的刀口,血在青磚地麵上凝結成一灘暗黑色的粘稠液體。他的眼睛還睜著,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趙文豹。」俞大猷很沉痛的說,「中軍哨官,跟了我八年。」
「究竟是哪個歹人,竟能下如此狠辣的毒手!」鄧城率先吼到。
湯克寬惋惜著,「沒倒在抗倭上,栽在自家城頭。唉...」
沈煉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屍體。刀口從左向右橫切,乾淨利落,一刀斃命。創口邊緣平滑,說明凶手出手極快、刀法極好。從刀口的角度來看,凶手應該比趙文豹略高,是從正麵近身出手的,趙文豹對行凶之人沒有防備。
「誰發現的?」
湯克寬道:「巡夜的士兵。四更時分,聽見這邊有動靜,跑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死了。隻看見了一個背影,穿著咱們的號衣,往糧倉、城隍廟方向跑了。」
俞大猷目光死死釘在趙文豹的屍體上,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刻。八年,跟了他八年的老部下,從士兵一路做到哨官,身上傷疤不下十處。沒有抗倭的一線,卻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在四更的城頭下,換哪一位主帥心理都是跑過無數的草泥馬。
「搜。」俞大猷隻崩一個字。
「得令。」鄧城立馬帶著親兵把整個大城所翻了個底朝天。糧倉、武庫、兵營、馬廄、城隍廟,甚至連水井都拿火把照了一遍。硬是沒有尋到可疑的人員,但在趙文豹的營房裡,搜出了一樣東西,一封用日文寫的信?沈煉心想趙文豹這一個粗糙漢子,漢文都寫的歪歪扭扭,還糊扯什麼日文。
不過信的內容倒是很快被翻譯出來。大致是一封向倭寇通報大城所城防部署的密信,上麵詳細標註了各段城牆的兵力分布、火炮位置、彈藥存量,甚至還包括俞大猷的中軍大帳位置和夜間巡邏的換崗時間。信的落款處,居然蓋著通信憑證梅花印章。
「趙文豹是內鬼?」鄧城瞪大了眼睛,「他居然通倭?不對?通倭那他為什麼會被殺?」
「鄧將軍,這個問的好?」
信上筆跡工整有力,不符合趙文豹這個大字不識幾個哨官的身份。
沈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那封信。這裡肯定不對,太多的證據,往往是最大的破綻。真正的情報傳遞,講究的是快進快出、片紙不留。沒有人會把寫好密信藏在營房裡等人來搜,除非他活膩了。
「俞帥,鄧將軍,」沈煉目光清亮如刀,「此事這事處處透著古怪蹊蹺。如果趙文豹通倭,他不可能把信藏在自己營房裡?更應該及時送到吳平手中,還留著等人來搜嗎?當然,他掌握著這麼重要的信件,倭寇更不可能殺他,還是齊力將情報快速送出去。」
俞大猷的眼神微微一凝。
沈煉繼續說道:「昨晚倭寇剛剛退去,守城將士人人疲憊不堪,確是防衛最鬆懈的時候。凶手選在昨夜四更動手,時機拿捏得極準,這時候殺人,最容易成功,也最容易趁亂逃脫。」他用目光掃過在場諸人,「末將以為凶手明顯來嫁禍的。」
湯克寬若有所思:「沈先生的意思是……有人殺了趙文豹,又把通倭的信塞進他營房,嫁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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