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周二。
林書白坐在活動室的椅子上，麵前攤著一個筆記本，那是他寫《鐘樓裡的雨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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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裡的雨果》不是一本普通的小說，它是一本繪本小說，文字和插圖各占一半，有些章節甚至圖比字多，原作的插圖精致得像一部默片電影，每一幀都在講故事，他可以把文字復刻出來，但他畫不了圖。
上周他給周明遠打了個電話，問出版社能不能推薦插畫師，周明遠很爽快，說社裡有好幾個長期合作的，風格成熟，經驗豐富，價格也可以談，林書白說行，麻煩您幫我問問檔期。
第二天周明遠回電話了，合適的插畫師有兩個，但都排著隊，最快的一個也要等一個半月才能開始畫，一個半月後開始畫，畫完至少再一個月，等書出來暑假都過完了。
林書白掛了電話，坐在書桌前想了很久，一個半月有點久了，但他也不可能自己畫，他畫過的最複雜的東西是化學實驗裝置圖，圓底燒瓶畫得像歪脖子葫蘆，被王秀蘭看到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你以後還是寫字吧」。
所以他需要一個現在就能開始畫的人，而且這個人要離他足夠近，近到他能隨時走過去說「這個地方不對，你看這個光應該是從左邊來的」——而不是隔著一個省、靠電話和郵件來回溝通。
「你找我？」
沈悅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袋牛奶叼在嘴裡，這就是林書白想到的那個人，她之前畫的封麵真的很好。
「嗯，有點事想和你商量，先坐吧。」林書白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沈悅走進來，在對麵坐下，「什麼事？我正準備去畫室。」
「我想跟你合作一個東西。」
「什麼？」
林書白把筆記本推過去，上麵寫著他已經構思好的故事梗概和之前寫好的內容，「我在寫一個新故事，發生在1930年代的魔都老北站，一個藏在鐘樓裡的孤兒，一台機械人偶，一個玩具店老板，這個故事需要很多插圖，幾十幅，我想讓你來畫。」
「幾十幅？」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
「大概三十到四十幅，有的跨頁大圖，有的小插圖。」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可能都瘋了。」
沈悅盯著他看了兩秒，「我沒畫過這麼多圖，我連美術聯考都沒考過，我就是個業餘的。」
「你的封麵畫得很好，校長說可以當校刊正式封麵。」
「那是運氣好，畫了十幾稿，隻有一稿能看。」
「那就畫幾十稿。」
沈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有鉛筆灰，指甲縫裡卡著一點藍色的顏料，沉默了幾秒之後，她開口了：「你為什麼不找出版社的插畫師？他們專業的，畫得快。」
「找過。」
「然後呢？」
「要等一個半月，我等不了那麼久。」
沈悅愣了一下，「就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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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嗎？」
「我以為你會說『因為你畫得最好』之類的。」
林書白看了她一眼，「你現在畫得不是最好，但你可能畫得比他們好，關鍵是你在學校，隨時能找到你，你畫歪了我可以當麵說，你改完了我當場就能看，隔著電話線說不清楚這種畫。」
沈悅翻了個白眼，但嘴角明顯翹了一下，她拿起牛奶袋吸了一口，牛奶已經見底了，吸管發出「滋滋」的空響，她把空袋捏扁，扔進牆角的垃圾桶，動作很準，「行，我試試，但你別指望我幾天就能畫出來，我還要上課，還要畫《希望》的封麵。」
「你周末先畫一幅，下周一給我看看。」
「一幅夠嗎？」
「先畫一幅，感覺對了再往下推，不行就停，不浪費你時間。」
沈悅想了想，點了點頭，「那你說，第一幅畫什麼？」
林書白翻開筆記本，翻到第一章中間的位置。「雨果蹲在貨架後麵，手裡攥著齒輪，老梅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兩個人的影子被午後斜陽拉得很長，一個縮成一團，一個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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