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開了。
可還沒等他跨進門，一道尖利潑辣的聲音像炸雷一般從院裡轟出：
“李二！你還知道回來！”
李二腳步一頓，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柳氏正站在院子當中，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門口，眉眼倒豎，氣勢洶洶。
她本就生得不算柔弱，此刻怒火中燒，更是像一頭被惹急的母獅，渾身上下都寫著“不好惹”三個大字。
李二下意識把懷裡的酒壇往身後藏了藏。
可已經晚了。
柳氏一眼就瞥見了那截酒壇口，鼻尖微微一動，一股淡淡的桂花酒香飄入鼻中。
她頓時火氣更盛，指著李二鼻子就開罵：
“你個窩囊廢！沒出息的東西！”
“一天到晚就知道待在藥鋪，那楊老頭是你親爹還是你親娘啊？讓你往東你不敢往西，讓你蹲著你不敢站著！”
“家裡油鹽都快見底了，米缸都快空了，你就不能爭點氣？出去掙幾個銅板回來也好啊！”
“當年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這麼個放不出屁的孬種！”
她越罵越凶，聲音尖銳，傳遍整個小院子。
李二低著頭，一言不發，像塊悶石頭。
李柳站在一旁，小手攥著衣角，安安靜靜，不敢插話。
柳氏罵著罵著，走近兩步，鼻子又是一抽。
桂花酒的味道更濃了
而且……她目光落在自家閨女臉上。
李柳臉頰還殘留著一絲未褪儘的紅暈，眼神閃躲，神色有些不自然。
柳氏腦子“嗡”的一聲。
一個驚天動地的念頭，瞬間在她腦海裡炸開。
——喝酒。
——閨女臉紅。
——回來這麼晚。
——一身酒氣，還是桂花香味。
她越想越偏，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自家漢子在外麵不乾正經事。
柳氏眼圈一紅，當即就伸手去擰李二耳朵。
柳氏這一擰，愣是沒擰動，指尖擦著他耳朵滑過。
她一愣，隨即更委屈，更憤怒。
連擰都擰不動了？
是不是在外麵學壞了？
是不是真的飄了？
柳氏當場就哭了出來，聲音又尖又痛：
“沒良心的啊——！”
“我在家辛辛苦苦給你帶孩子、操持家務、生兒育女，省吃儉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你倒好！李二你個沒良心的！竟然在外麵喝花酒！”
“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這個家嗎！”
她一邊哭一邊罵，眼淚嘩嘩往下掉，模樣委屈又憤怒。
李二整個人都傻了。
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一臉茫然：
“啥玩意？”
“我啥時候喝花酒了？”
“我一直在藥鋪啊！跟鄭大風一起喝酒，啥也沒乾！”
他急得連忙辯解，可越急越說不清楚，嘴巴笨得像被縫住一樣。
柳氏哪裡肯信，哭得更凶：
“不信！我不信！你身上這麼香的酒氣，不是花酒是什麼？”
“閨女回來臉都紅通通的，肯定是撞見你不乾不淨的事了！”
李二急得滿頭大汗，轉頭看向李柳，像抓住救命稻草：
“閨女！你快跟你娘說！爹是不是一直在藥鋪？是不是沒去別的地方？”
李柳看著爹被娘親冤枉，看著娘親哭得傷心，看著家裡氣氛僵得像冰。
她輕輕吸了口氣。
小臉上依舊平靜，可眼神卻清澈而堅定。
她知道，有些話，該她說了。
李柳看著自家娘親哭得梨花帶雨，又看著自家爹急得抓耳撓腮、百口莫辯，小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平靜，隻是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裡，多了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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