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鎮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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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像一層薄紗似的籠在小鎮上空，泥瓶巷裡便響起了輕緩的腳步聲。
寧景川還在屋內收拾碗筷，陳平安已經早早推開了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
少年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腳下踩著那雙磨得快要見底的草鞋，腰間係著根褪色的麻繩，整個人看著黑瘦單薄。
他沒有驚動旁人，輕手輕腳地走出巷子。
寧景川吃過早飯，去了李槐家，李槐每日都要賴床片刻，每次寧景川到了之後總要等上半刻李槐才不情不願的去學墅念書。
寧景川步履從容，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便相伴著往學墅而去。
中午時分。
回到小院的陳平安在家中簡單用了午飯飯，不過是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配著一碟鹹菜。他吃得很慢，細細嚼著每一口，珍惜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飽。
如今他手裡總算有了些積蓄，不必再像從前那般忍饑挨餓，吃完飯後，他將碗筷收拾乾淨，用破布擦了擦簡陋的木桌，便急匆匆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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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往西走，而是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一路朝著小鎮東麵跑去。
泥瓶巷坐落在小鎮西側，往日裡鄉親們做活、燒窯、趕集，大多都在西邊和南邊，東邊人跡罕至，唯有一處所謂的“城門”，孤零零立在最東頭。
說是城門，實在是抬舉了它，不過是一間四麵漏風的茅草屋，屋頂的茅草枯黃雜亂，牆體是用黃泥混著碎磚壘起來的，風一吹便簌簌掉土。
屋裡住著個名叫鄭大風的中年漢子，平日裡負責看管小鎮東界，盤查往來商旅，夜裡巡防維持夜禁，順帶還收取、轉交從洞天外寄回來的物件和家書。
對陳平安而言，這間破茅草屋，是他眼下能掙到銅錢的為數不多的去處——幫鄭大風派送信件和物件，一封信一文錢，積少成多，總能攢下些過日子的本錢。
黑炭般的少年一路小跑，土路兩旁的野草沾著晨露，打濕了他的褲腳，涼絲絲的。等他跑到東城門茅草屋前時，鄭大風還沒開門，可柵欄外已經站了一群人，粗粗一數，足足有七八位，男女老少皆有，衣著打扮與小鎮人格格不入，一看便知是外來之人。
小鎮上的熟麵孔，陳平安幾乎都認得，可眼前這些人，他一個都沒見過。
小鎮百姓謀生，大多靠著龍窯燒瓷、田間勞作，往日裡極少往東邊來，畢竟昔日熱鬨的龍窯、肥沃的田地，都不在東側。
此刻，破舊的木柵欄將陳平安與這群外鄉人隔在兩邊，雙方遙遙相望，一時之間竟有些安靜。
陳平安攥了攥衣角，目光不自覺落在那些外鄉人的衣著上。
有人身著錦緞長袍，麵料光滑鮮亮，繡著細密的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有人披著裘皮坎肩，看著就厚實暖和，與他身上這件薄如蟬翼的粗布衣裳形成了天壤之別。
少年心底沒來由地生出一陣羨慕，悄悄在心裡想：“這樣的衣服，穿在身上一定很暖和吧，就算是寒冬臘月，也不會凍得手腳發麻了。”
他自幼在小鎮吃苦，冬天常常衣不蔽體，凍得渾身發抖，對溫暖的衣物，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
很快，陳平安便收斂了心神，仔細打量起這群人。
他雖沒見過世麵，卻心思細膩，一眼就看出這些人並非一路，而是分成了好幾撥。有的人彼此之間眼神疏離，有的人甚至帶著隱隱的戒備，臉上神色各異，大多帶著一種漠然，仿佛對這座偏僻小鎮不屑一顧，卻又偏偏聚集在此，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陳平安心裡犯了嘀咕：“這些外鄉人，到底是為何而來？”
如今小鎮的龍窯早已被封，昔日燒瓷的紅火景象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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