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星期六,張贏沒有出門。
昨天在湖景小區那一遭,當時還不覺得什麼,等回到家休息一晚後,身體才像終於反應過來似的。
攢了一整天的酸痛連本帶利地討了回來。肩膀、後背、大腿、腰,每一塊肌肉都在隱隱跳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擰上。
他索性把枕頭墊高,整個人攤成一個大字。身體動不了,腦子沒閒著。
他把李子清的事翻來覆去地嚼,嘗試把自己代入她,去想她要什麼、缺什麼、最怕什麼。
這種代入不是輕鬆的活。
順著她的時間線一點一點往下捋,每往前推一段,他的胸口就多悶一分。下午他從這股情緒裡強行把自己拔出來,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明晚,去找她。
手機鈴聲打斷了思緒。
來電顯示:周萍。
張贏按了接聽。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周老師的聲音,而是一個沙啞的、帶著鼻音的女聲。
背景音嘈雜,有人在廣播裡喊「請三號窗口取藥」,有推車軲轆碾過地磚的悶響,還有遠遠近近的腳步聲。
地點應該是在醫院走廊,撥打電話的人是徐苗鳳。
「你好,是萍兒的學生嗎?」
「我叫張贏,是周老師班級的學生沒錯。周老師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廣播又響了,這次是叫某個科室的值班醫生。
徐苗鳳的聲音壓在這些雜音下麵,帶著些許苦笑,沙啞得厲害:「萍兒已經從危險期出來了。但醫生說……她的精神受了很大的衝擊,現在還在昏睡。甦醒的可能性很大,但也可能,就這麼一直睡下去了。」
張贏握著手機,看向窗台。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外麵天色灰濛濛的。
他對周老師和徐苗鳳之間的遭遇深感同情,同情歸同情,這並不代表徐苗鳳沒錯。
周萍有周萍的苦,徐苗鳳有徐苗鳳的罪。
作為老師,不該把自己的情緒壓給學生;作為老師,更不該目睹霸淩而置之不理;最不該的是,在李子清最需要一個成年人站出來的時候,作為老師卻用開除來威脅她。
她做錯的事,得自己去還。
希望她能在監獄裡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周老師會好起來的。」張贏道。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被雙手捂住的、很輕很輕的聲音。
等徐苗鳳再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清晰了幾分:「萍兒的家屬已經趕過來了。我……我也該去自首了。隻可惜,不能在她醒著的時候,再看她一眼。」她頓了頓,「你作為萍兒的學生,能替我傳一句話給她嗎?」
「好,你說吧。」
徐苗鳳深吸了一口氣。「等萍兒醒了,幫我告訴她,如果我從裡麵出來的時候,她還在等我的話,我一定會為她舉行一場婚禮。屬於我們的婚禮。」
電話斷了。張贏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麵一秒後跳回桌麵。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擱回床頭櫃上,重新陷進枕頭裡。
在床上躺了一天,太陽落下又升起,日光從窗戶裡照進來,打在張贏臉上。
他睜開眼,從床上撐起身。肩膀不酸了,後背不疼了,昨天那副被人拆散了重新擰上的身體,今天像是被重新校準過一遍。
握緊拳頭,指節哢哢響。活動了一下脖子,頸骨發出一串細密的脆響。
身體素質加強後,連帶著恢復能力也往上躥了一截。
僅僅一天,那身酸痛就好得差不多了。
洗完澡,他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鏡子上蒙著一層水霧,他伸手抹了一把,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兩秒。
然後拿起剃鬚刀,把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仔仔細細刮乾淨。吹風機嗡嗡響了片刻,頭髮吹乾後用梳子順了兩遍。換上一身乾淨衣服,站在鏡子前又檢查了一遍。
他要以最好的狀態去見她。
出門前,張贏打開模擬器確認了一眼。麵板上那行字依舊沒變,當前一周內無必死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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