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扒拉著她的裙擺,又指了指“洞天法鏡”中的謝沉安。
【阿梨,你看,兩個哥哥都在流血,哥哥臉色好白,好像快要死掉了。】
【我們就給他一次機會吧,好不好?】
江梨沉默了。
她在想,這一年的相處,那些真切的溫度,真的全是演出來的嗎?
那些深夜的耳語,那些細致的照料,如果是為了殺她,何必做得如此周全。
“我不知道。”
【那就試試看嘛?】
江梨看著鏡中那兩個心如死灰的身影,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沒有再說話,但熊熊卻知道她是默許了。
熊熊立刻興奮起來。
它從寶庫裡翻出一支狼毫毛筆,小爪子一揮。
那一支毛筆,便憑空出現在了山穀之中,“啪嗒”一聲,掉在了謝沉安和謝雲舟的麵前。
突然出現的毛筆讓兩個沉浸在絕望中的男人,同時渾身一震。
他們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毛筆,又茫然地四處張望。
是她嗎?
葬仙穀的風停了。
謝沉安比謝雲舟更先領悟這支筆的含義。
他率先伸手,指尖微顫地抓住了那支筆。
他猛地抓起那支筆。
指尖用力到發白,甚至聽到了筆杆發出的細微呻吟。
他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在自己那早已血肉模糊的掌心裡狠狠一抹。
蘊含著他本命精元的鮮血瞬間染紅了筆尖。
謝雲舟看著他的動作,將耀月劍握的更緊。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謝沉安不語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身後那麵被戰鬥餘波削平的石壁。
“阿梨。”
謝沉安開口,“我知道你在聽。我也知道,我這個騙子沒資格求你原諒。”
他提起筆,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刺啦——”
筆尖劃過石壁,發出的不是筆觸的輕響,而是如刀刻般的銳利。
第一行字,觸目驚心。
“吾名謝沉安,上清宗淩墟。”
“兩千載修行,一朝入凡。初見阿梨,本欲殺之證道。”
謝雲舟在一旁聽著,氣得發抖,手中耀月劍紫光亂顫。
“謝沉安!你終於承認了!你這個畜生!”
謝沉安沒回頭,筆尖下血色飛濺。
“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封印記憶時,吾心已亂。覺醒之後,謊言為盾,隻求一夕安穩。”
石壁上的字跡越發狂亂,謝沉安的臉色也越發蒼白。
“兄長所言非虛,最初的相遇,確實是一場預謀的殺局。”
“但我敗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嘔出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石壁上。
“我敗給了那一碗甜豆腐腦,敗給了那一盞兔子燈。”
“更敗給了阿梨的那一句……我愛你。”
他轉過頭,看向那片江梨消失的虛空,眼神裡是前所未有卑微的渴求。
“記憶複蘇那刻,我本該舉劍。可我卻隻想為你,負了這天下,也負了這大道。”
石壁上的字,觸目驚心。
謝雲舟看著石壁上那些泣血的文字,握劍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他看著謝沉安那副幾乎要把靈魂都剖出來的模樣,嫉妒和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虛偽!謝沉安,你少在這兒演戲!”
謝雲舟幾步跨上前,長劍直指謝沉安的咽喉。
“你敢對天發誓嗎?!你敢說你從來沒有一刻,哪怕隻是一瞬間,動過殺她的念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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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沉安停下筆,轉過頭看著謝雲舟。
那雙灰色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死寂般的坦然。
他抬起手,三指並攏,指向蒼穹。
“我謝沉安,以此身神魂立誓。”
“若我曾對江梨動過一絲殺念,便叫我此刻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我所求者,唯她一人。若天要亡她,我便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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