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是農村的，全靠父親打零工、種幾畝薄田過活，那筆錢，夠家裡大半年的開銷。
那晚他躲在屋裡，聽見父親在院子裡一口接一口抽煙，煙頭明滅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父親就背著布袋子出了門，說是去鎮上“找點活”。
他先是挨家挨戶找親戚，平時抹不開麵的話，那天全說了。
有的塞給他幾百塊，轉頭歎著氣說“日子都緊巴。”
有的閉門不見，隔著牆說“借了怕還不上”。
父親一趟趟跑，鞋上沾著泥，臉也憋得通紅。
布袋子空了一半，又被撐得鼓鼓囊囊。
裡麵裝著賣了家裡那頭跟了十年的耕牛和大半倉糧食的錢。
可還是不夠，父親咬咬牙，去了鎮上的工地，找工頭軟磨硬泡，求著留下乾最累的活。
搬磚、扛水泥，日頭最毒的時候，他光著膀子，汗水把背心浸得能擰出水，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黏著灰，疼得鑽心，愣是沒歇過一口氣 。
他去工地送水，遠遠看見父親彎著腰，背影被曬得黝黑，像張繃緊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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