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聰明懂事，肯定能把自己照顧得妥妥帖帖！你就別瞎操心了！”
聽到王壯提起當年鄉試，徐興緊繃的心弦略微鬆了一鬆。是啊，他和王壯都經歷過，知道考場的基本規矩和條件。童子科據說更加優待幼童，或許……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車窗外。馬車已駛出南鄭縣城，行走在官道上。道路兩旁是廣闊的田野，正值春耕時節，不少徐家村的農人正在田裡忙碌，吆喝聲、牛哞聲隱約可聞。熟悉的景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稍稍沖淡了他心頭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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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著那些在田間地頭奔跑嬉戲的孩童，看著他們無憂無慮的身影，徐興心中那更深層的惶恐，又悄悄浮了上來。
他想起了清晨在考場外，徐崇文與趙、李、王三家，乃至周縣尉、吳東家等人之間那場不動聲色卻又劍拔弩張的較量，想起了那擲地有聲的“五十畝良田”的賭注。五十畝！那是徐家村安身立命的底蘊之一。如今，卻因為自己對兒子的期望，被族老們押了上去，成了賭注。
萬一……萬一閻兒沒能考出族老們期望的成績，甚至……名落孫山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得他心臟一縮。族老們雖然說是“激勵後輩的小小彩頭”，但徐興知道，這賭注背後，是族中對閻兒的極高期待，也是徐家與其他勢力的一次暗中角力。若閻兒表現不佳，不僅那五十畝良田可能要輸掉，更會讓族老們失望，讓徐家在周遭勢力麵前失了顏麵，閻兒今後在族中，在村裡，恐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股沉重的負罪感和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這份壓力，甚至比他當年獨自支撐門戶、為母親籌措藥費時，還要沉重百倍。
車廂內的氣氛再次沉寂下來，隻有車輪規律的聲響。
許久，徐興猛地擡起頭，眼眶微微發紅，看向徐崇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決絕：
“崇文族公！我……我有一事相求！”
他猛地擡頭，眼眶微紅，雙手緊緊抓著膝蓋，“我徐興知道，閻兒身上……背負了太多。族老們的期望，先生們的教誨，還有今天早上……那五十畝良田的賭注……全都壓在了他一個兩歲娃娃的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當初我給他取名‘閻’，是盼他能打破命運桎梏，振興我們這一脈。可是……可是這些日子，看著他一天天長大，那麼懂事，那麼聰慧……我這心裡，反而越來越怕！我怕他太累，怕他擔子太重，怕他……怕他萬一，萬一這次考得不如人意，辜負了族裡這番苦心，讓族老們和先生們失望，讓我們這一脈又……”
徐興的聲音哽咽了，他用力眨了眨眼，不讓淚水掉下來：“崇文族公，我今日懇求您！若是……若是月末放榜之日，閻兒的成績未能達到族中所望，甚至……甚至名落孫山，求族裡，萬莫要責怪閻兒！他還是個孩子，是我這做父親的沒用，是我心氣太高，給他取了這麼重的名，讓他這麼小就去搏這前程！”
他忽然挺直了腰背，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慘烈的光：“那五十畝良田，還有族裡為此耗費的心力資源，所有的損失，都是我徐興一意孤行造成的！我願意承擔！我……我可以去參軍！前往北疆，或者任何需要兵卒的邊疆！我去殺敵！我去立功！用軍功，用性命去掙！去還族裡這份債！隻求……隻求莫要因此事，讓閻兒在族中難做人，讓他將來……”
“胡鬧！”
徐崇文低喝一聲，打斷了徐興激動的話語。他臉上並未有怒容，反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瞭然，更有著長輩深切關懷的複雜神色。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徐興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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