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筷放回竹籃，蓋上白布，推到門口。
然後他在矮案前重新坐下，閉上眼睛。
【養氣法種】自然流轉，一股溫潤的氣息從丹田升起，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滌盪著心神。
他沒有去想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話。他隻是靜靜地坐著，呼吸，吐納，讓身體和心神慢慢放鬆。
可那些東西，已經在他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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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廊下，各間考舍裡，考生們或躺或坐，都在抓緊這半個時辰休息。
有人吃著飯，眼神卻恍惚著，顯然還沒從幻界裡完全走出來。
有人吃完飯，倒頭就睡，鼾聲透過門闆傳出來，倒也是一種徹底的放鬆。
有人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發獃，不知道在想什麼。
也有人像徐閻一樣，靜靜地看著天。
甲字三號考舍。
周文軒盤腿坐在矮榻上，麵前的午膳隻動了幾筷子。他閉著眼，眉頭微蹙，呼吸時快時慢，顯然是在努力調息。
“人心……”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睜開眼。
窗外，陽光正好。可他覺得，心裡堵著什麼。
隔壁甲字二號，偶爾傳來輕輕的嘆息聲。
乙字排，王家鈞的考舍裡。
這個以膂力見長的少年，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矮榻上，鼾聲如雷。幻界裡那些彎彎繞繞的人心算計，讓他頭疼欲裂。他寧願再打十場“諸天投影”，也不願再算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情賬。
可他睡著睡著，忽然眉頭一皺，嘟囔了一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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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利……不，五分……滾！”
然後又翻了個身，繼續鼾聲大作。
戊字一號。
李默安靜地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地記著什麼。那是他在幻界裡遇到的幾個人、幾件事、幾句關鍵的話。他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想，偶爾用炭筆在旁邊添幾個字。
他的成績不錯——十八題，乙等上。可他知道，離那個“甲等第一”，還差得遠。
“不急，”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慢慢來。”
——
未時正刻。
銅鑼聲再次響起，穿透午後的寂靜，回蕩在整個文華院。
徐閻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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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靛藍儒衫，推開考舍的門，走了出去。
陽光正暖，古槐如蓋。庭院裡，考生們陸續從各自的考舍走出來，神色各異。有人腳步輕快，顯然休息得不錯；有人步履沉重，臉上猶帶倦色；有人眼神恍惚，似乎還在回想什麼；也有人目光堅定，像是想通了什麼。
他們聚到古槐下，重新列隊。
三位考官已經坐在那裡。
江鶴羽依舊搖著那把素麵摺扇，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鄭玄策依舊一臉冷峻，可那雙眼睛裡的鋒芒，似乎柔和了一點點。劉雲超依舊沉默如山，抱著雙臂，目光掃過全場。
等所有人都站定，江鶴羽輕輕合上摺扇。
“好。”他道，“都回來了。”
他看著那些稚嫩的臉，頓了頓。
“上午那一場，你們算了五日的人間。有人算得好，有人算得差，有人算了半天，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算出來。可無論算得如何，你們都算了。在算，就是好的。”
他站起身，走到古槐下那塊青石前，負手而立。
“可上午那一場，算的是別人。下午這一場——”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要算的，是人心。”
“不是別人的人心，是你們自己的人心。不是那些賬目上的數字，是藏在數字後麵的——貪慾和利益。”
全場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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