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課，是盜墓之人最難學的。因為它教不了，隻能悟。我師父當年教我，帶我去過十七座墓，讓我在每一座墓裡感受氣。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後來慢慢能感覺到一點，再後來能分得清冷熱，再後來能分得清輕重，再後來——”
他看著徐閻。
“你剛才進來，感覺到什麼了？”
徐閻沉默了一會兒。
“有東西在看我。”他說，“從四麵八方看。”
老韓的眼睛微微一亮。
“還有呢？”
“那目光……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另一種東西。”
“還有呢？”
徐閻想了想。
“那東西不在這裡。它在別的地方，可它的目光在這裡。”
老韓愣住了。
他盯著徐閻，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短，可很真。
“有意思。”他說，“兩歲多，能感覺到‘目光不在的地方’……”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看著徐閻，那眼神裡有許多說不清的東西——有驚奇，有疑惑，有欣賞，還有一絲很淡很淡的、像是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時的那種忌憚。
過了很久，他收回目光，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遞給徐閻。
“吃吧。”他說，“下麵還有四課。講完，咱們就該幹正事了。”
徐閻接過乾糧，慢慢吃著。乾糧很硬，硬得像石頭，可在墓裡走了這麼久，連這硬邦邦的東西也顯得格外香。
老韓也吃著，一邊吃一邊看著對麵的石壁，像是在想什麼。
吃完，他拍了拍手上的渣滓，開口了。
“盜墓第十二課，識地。”
他沒有看徐閻，隻是盯著那麵石壁，眼神像是穿透了石壁，在看著更遠的地方。
“地，不是土。土是麵上的，地是底下的。土告訴你這一層有什麼，地告訴你這一整座墓是怎麼回事。”
他伸出手，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
“一座墓，就像一個人。有頭，有身，有手，有腳。頭是主墓室，身是甬道和配室，手是左右耳室，腳是墓道和墓門。有的墓還有頭髮——那是墓上封的土，叫封土。有的墓還有指甲——那是墓裡埋的鎮物，叫鎮墓獸。”
他在那個圓圈周圍又畫了幾個小圈。
“可人跟人不一樣，墓跟墓也不一樣。有的墓是坐北朝南，有的墓是坐西朝東。有的墓是挖在山裡，有的墓是埋在地下。有的墓是一個人獨葬，有的墓是夫妻合葬，有的墓是一大家子擠在一起——那種叫家族墓，大得能走一天。”
他看著徐閻。
“你進了墓，先得知道這是什麼墓。知道這是什麼墓，才能知道該往哪兒走，該找什麼東西，該防什麼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羅盤，托在掌心裡。
“看地，靠這個。羅盤不是給你看方向的，是給你看地的。地有脈，脈有氣，氣有走向。羅盤上的針，能告訴你氣的走向。氣往哪兒走，哪兒就是生路。氣往哪兒聚，哪兒就是主墓室。氣往哪兒散，哪兒就是陷阱。”
他把羅盤收回去。
“可光有羅盤不夠。還得會看。看山，看水，看風向，看地勢。一座墓建在哪兒，不是隨便選的。選的地方，一定有道理。你看懂了那個道理，就看懂了這座墓。”
他頓了頓。
“我師父說過，識地這一課，是四派裡摸金派最擅長的。摸金校尉，靠的就是看風水。他們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地方能不能葬人，葬了人能不能成氣候，成了氣候的東西能不能惹。”
他看著徐閻。
“你剛才進來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咱們走的這條路？”
徐閻想了想。
“先是往下，然後往左，然後往右，然後往上。”
老韓點點頭。
“對。往下是進墓，往左是避開那條有血蟲的甬道，往右是繞開那個有升天陣的石室，往上——往上是因為主墓室不在底下，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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