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人蔘……這得多少錢？”
紫袍醫者依舊笑著，那笑容裡沒有嘲諷，隻有一種溫和的、善解人意的、像老友般的大度：“李員外放心，我們回春堂的人蔘，是正宗的野山參，年份足，藥力厚。您這病，用普通黨參也能治，可效果慢，要兩三個月才能見效。用野山參，七劑下去，保管您肚子不脹了，大便成形了，人也精神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種推心置腹的、像在替李員外著想般的誠懇：“李員外，您想想，您這病拖了多久了？三個月？半年？這半年您花了多少冤枉錢？吃了多少沒用的葯？現在七劑葯就能把病根除了，貴是貴了點，可值啊。身體是本錢，身體好了，賺的錢才花得著。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李員外被他說動了，點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診桌上。
紫袍醫者看了一眼那錠銀子，沒有立刻收，而是推回去：“不急。等葯吃了有效果，您再給錢。我們回春堂做生意，講究的是——藥到病除，童叟無欺。治不好，不收錢。”
李員外感動得眼圈都紅了，連連拱手：“陳大夫，您真是活菩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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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千恩萬謝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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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醫者目送他離開，然後伸手把那錠銀子收入袖中。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幾乎看不出來——可徐閻看見了。他看見那錠銀子被收進袖中時，紫袍醫者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上揚的弧度裡，沒有慈悲，沒有歡喜，隻有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落入陷阱時的、滿意的、誌在必得的笑。
徐閻站在診堂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觀察法種】在運轉，【識人之葉】在共鳴，【聞香法種】在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氣息變化。他聞到了——那張處方箋上，除了墨香，還有另一種氣味。極淡，極淡，淡到幾乎不可察覺，可他的【聞香法種】捕捉到了。
那是銅臭。不是銀子本身的氣味，是銀子在無數人手中流轉後，沾染的、複雜的、混合了汗臭、脂粉、葯香、甚至血腥的——銅臭。
紫袍醫者又看了幾個病人，都是有錢人。有綢緞莊的老闆，有當鋪的掌櫃，有鹽商，有茶商，有妓院的老鴇，有賭坊的東家。每一個病人，他都望聞問切，一絲不苟。每一個病人，他都開方子，方子上都有人蔘。每一個病人，他都收很多錢，可每一個病人都感激涕零，覺得遇到了活菩薩。
徐閻看了一下午——不，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更久。他看著紫袍醫者開出一張又一張方子，收下一錠又一錠銀子，送走一個又一個有錢的病人。他的醫術很好，這一點徐閻不得不承認。他的望診精準，聞診敏銳，問診周全，切診老到。他開的方子，即使加了人蔘，也是對症的，有效的，能治病的。
可他的眼睛，從來沒有真正看過病人。
他看的是病人的衣服——綢緞還是粗布？看的是病人的配飾——玉佩還是銅錢？看的是病人的氣色——紅光滿麵還是麵黃肌瘦？看的是病人的談吐——文雅還是粗俗？這些，決定了方子上有沒有人蔘，決定了診金收多少，決定了那錠銀子是推回去一次就收下，還是推回去三次再收下。
他看的不是病，是錢。
徐閻站在那裡，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為那些病人悲哀，也為這個醫者悲哀。
念頭剛起，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模糊、消散。
紫袍醫者的笑臉、金字匾額、朱漆大門、繁華大街——一切都碎了，像一麵鏡子被鎚子砸碎，碎片在空中飛舞，折射出無數個破碎的光影。然後那些碎片重新組合，拚成了另一幅畫麵。
徐閻發現自己站在一座軍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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