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逆水行舟
李承安灰黑色的勁裝上沒有沾染半點水汽。望月邁著短腿，淡黃色的獸瞳冷漠地掃過涼亭裡的幾人。
福伯猛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的棉衣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李承安身後的濃霧。那霧氣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邊界，翻滾得再厲害，也絕不往下蔓延半分。
這不是天災。
這是東家弄出來的手段。
福伯咽了一口唾沫。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東家，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存在。
李承安走到涼亭前。
手腕翻轉。兩麵巴掌大小的黃色令旗遞了過去。
“拿好。”
福伯雙手接過。令旗入手溫熱，表麵流轉著微弱的光暈。
“山頂起了瘴氣。沒有這麵旗子，走進去就會迷失方向，十天半個月也繞不出來。”
李承安指著那片濃霧。
“接下來一兩個月，你帶人把上麵那五百畝地翻一遍。引水渠重新挖通。三四月份，我要種新糧。”
福伯把令旗貼身收進懷裡。
“老奴明白。對外就說這山頭生了毒瘴，封山育林。”
李承安點點頭。
“回城。”
李承安轉過身。
大牛牽過烏雲踏雪。
李承安翻身上馬。
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聲脆響。烏雲踏雪前蹄揚起，向著遠處汶南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福伯站在原地。他一手按著懷裡的令旗，轉頭看向山頂那片翻滾不休的濃霧。
臘月三十，夜。
李府的後院。雪停了。
李慶安拿著線香，點燃掛在梅樹上的爆竹。劈裡啪啦的炸響撕裂了冬夜的冷空氣。火光映照著院子裡跑動的人影。
李承安坐在廊簷下的太師椅上。
五十七歲。
凡俗界早該含飴弄孫、步履蹣跚的年紀。但他穿著單薄的青色綢衫，麵容冷峻，眼角連一條紋路都找不到。練氣五層的靈氣在經脈裡生生不息，硬生生把這具肉身鎖在了三十齣頭的鼎盛狀態。
這副皮囊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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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安目光掃過院子。鍊氣期修士壽元最多不過一百五十歲。七十歲是個坎，氣血一旦開始衰敗，築基的希望就基本斷絕。自己靠著係統反饋和穩紮穩打，強行拖住了氣血下滑的勢頭。但時間不夠。雲棲山的靈米明年才能見效。如果在自己壽元耗盡前不能築基，百年後這滿院子的老小，連帶這份家業，全都會變成別人眼裡的肥肉。
必須把所有變數都按死在搖籃裡。
福伯站在廊柱旁，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醬牛肉。
老頭六十了，背駝得厲害，眼神也渾濁了。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東家。那身闆挺得筆直，呼吸綿長得幾乎聽不見。
福伯心裡直犯嘀咕。四五年年前東家接手李家時模樣好像比現在還老，如今自己快入土了，東家卻連根白頭髮都沒長。跟著這種主子，李家至少還能再旺三代。
“東家，下酒菜。”福伯把盤子放在桌上。
李承安沒看盤子，手指敲了敲桌麵：“福順這半學期，私塾先生怎麼說？”
福伯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那小子腦子笨，背書慢。先生說最多認個字，考功名是沒指望了。”
“過完年，讓他跟著大牛去鏢局跑跑腿，學點管事的營生。”李承安端起酒杯。
福伯猛地擡起頭，嘴唇哆嗦了兩下。
鏢局管事學徒，那是李家的核心產業，進去就等於端上了鐵飯碗。
“老奴替那小兔崽子謝東家賞！”老頭說著就要往青石闆上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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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安擡腳勾住福伯的膝蓋。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道將老頭硬生生托住。
“大過年的，別來這套。去看著點慶澤，別讓他被炮仗崩了。”
福伯連連點頭，抹著眼角走向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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