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
緊張得手心冒汗。
在美人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背誦課文般。
將自己默念了無數遍的《鵲橋仙》一字一句,鄭重萬分地吟誦出來。
蘇挽晴起初眉眼低垂,指尖隨意撥弄著案上的一張焦尾琴,並不甚在意。
這等江湖草莽,能有什麼真才學?
多半是附庸風雅,尋了不知哪裡的陳詞濫調來充門麵。
然而,當“纖雲弄巧,飛星傳恨”入耳,她撥弦的指尖微微一滯。
待聽到“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她倏然抬眸,清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異。
及至“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她已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而當最後那兩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落下。
這位見慣了江南才子、聽膩了華麗辭藻的才女,竟怔在了原地。
檀口微張,眸中光華流轉,似有萬千思緒湧動,良久無言。
“此詞……此詞是何人所作?”
蘇挽晴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她不相信,這般深情綿邈、意境高遠的詞作,會出自眼前這個局促的莽漢之口。
劉虎在對方清澈洞明的目光下,不敢隱瞞,老實答道:
“是……是我們清河幫副幫主,張凡所作。”
“張凡?”
蘇挽晴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異彩更盛,
“可是中秋詩會,寫出《水調歌頭》的那位公子?”
“正是!”
蘇挽晴輕歎一聲,那歎息聲中竟似有無限感慨。
她起身,對著劉虎施施一禮,姿態優雅:
“虎爺,請代挽晴轉達對張副幫主的敬意。此詞……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然張公子此作,情深而慧,哀而不傷,末句更是超脫凡俗情愛之窠臼,直指本心,已非尋常閨閣情詞可比,堪稱千古絕唱。挽晴……愧不敢當,亦感佩萬分。”
她當即命人取來珍藏的澄心堂紙,親自研墨潤筆。
以工秀的小楷,將這首《鵲橋仙》謄錄下來。
寫罷,凝視片刻,吩咐懸掛於攬月閣正堂最顯眼之處。
這一下,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
攬月閣本就是江南文人雅士、高門清流時常聚會之地。
一首《鵲橋仙》橫空出世,其詞句之精妙,意境之深邃。
尤其是最後那句振聾發聵,道儘情愛真諦的“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如同狂風般迅速席卷了整個清河縣的文化圈。
其傳播速度之快,影響之巨,甚至超過了中秋那首《水調歌頭》。
畢竟,這首《鵲橋仙》,精準地擊中了辭秋節這個特殊夜晚。
無數癡男怨女,才子佳人心頭最隱秘,最柔軟的那根弦。
它不僅僅是一首情詞,更是一種對愛情的嶄新詮釋和境界升華。
一夜之間,《鵲橋仙》傳遍大街小巷,閨閣繡樓。
文士們擊節讚歎,爭論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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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們手捧詞箋,反複吟誦,淚濕鮫綃;
就連市井百姓,也津津樂道於“金風玉露”和“兩情長久”。
這股鵲橋仙的旋風。
自然也無可避免地刮到了停泊在清河碼頭的那艘精美雅致的畫舫之上。
畫舫內,燭火溫和,幾位氣度雍容、儒雅蘊藉的老者正在品茶。
周圍環坐著十餘名年輕學子,個個神情恭謹。
正是從平川府乘船順流而下,來此遊曆的王陽明大儒及其門生。
沈易陪侍在老師身側,正低聲說著什麼。
舫外,河風送來岸上的喧囂,隱約可聞陣陣吟誦之聲,字句清晰:
“纖雲弄巧……金風玉露……兩情若是久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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